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十七岁少年会在发病日和其他患者一样,双目血红、尖叫怒号着试图攻击身边的一切。
也很难想象,任何人类会被疾病变成那个样子。
毋生莫名思考起血怒病之下人类的未来。如今这种靠疗养院维持的脆弱平衡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在此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就像于队长所说的,怨气越积越多,总会有爆发的一天。到那时候,人们会要求全部血怒病患者偿还命运带来的原罪吗?
此前的十九年幻梦里,她明明一直是视而不见的。那些鲜血、痛苦和离别,从来只是她个人世界以外缥缈的背景配乐。但经历了两场血的洗礼,她不得不直面起一切。包括那个连她都感到陌生和惧怕的,空虚饥渴的自己。
以毋生为名的命运,随着暮死的出现,不可避免地被和血怒病牢牢绑在了一起,也因此和红屋紧密相连。
“……怎么样,毋生。”于队长终于走了过来,神情复杂,但嘴角流露着真情的笑意。“还是很疼吗?”
“还好,不怎么疼了。”
毋生知道,于队长要带来院长新的指示了。
“那就好,让你受苦了……我很抱歉。”他扯了扯制服兜帽,和孟佳一样,他们都已经穿好了执行任务时的红衣。
“咳。总之,院长让我告诉你……和暮死,你们正式成为红屋的职员了。”
阴影里蜷缩着的暮死轻微动了动身子。
“职员?”毋生多少有些恍惚,“那不用举行入职仪式吗?而且我还没有姓呢,该怎么称呼……”
“不一定需要‘完整’,”孟佳环抱着双臂站在角落,冷不丁地接下话茬,“入职和完整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嗯,没错。”于队长轻笑着,“你看孟佳,现在不还是孟佳吗。”
后者显然对这件事没有欣喜,她不露声色地扯了扯兜帽,几乎把整个脸都遮住了。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
于队长耸了耸肩,完全看不见此前那副失控的神情。
“你和暮死先在小吴医生手下实习吧。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反正你们之前也熟嘛。”
这样说来,二十五岁的孟佳和辰安哥,十九岁的毋生,曾经确实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可以被称为童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