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生拧开一瓶酒精,开始给那把刀子做基础的消毒工作。刺鼻的味道混着尘埃味散开,一旁的暮死轻微颤抖了一下。
从把现实撕开一道血口子的那天开始,毋生一直被命运的洪流推动着前进,被迫对各种情况做出应对,以至于还完全没有机会对一切做一次完整的复盘推理。一直以来,她只是在试图把各个细微的拼图强行凑到一起,构建出一个勉强能生存于其中的“现实世界”。
然后暗自祈求,这个现实不要被轻易地再次撕碎。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开始有异样的那种情绪了吗?”
毋生把刀紧紧攥在手里,思考了一下,又用另一只胳膊按住了握刀的右臂。从上次的“实验”可以看出,暮死并没有和毋生一样的、几乎是诡异的恢复能力。那么要尽量避免伤害到对方,她手头的医疗资源不足以支撑一次急救。
“……闭嘴。”暮死的身躯又缩紧了些许,毋生能看到她的脊背逐渐弓起。
“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恨我,但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我们的命运已经被绑定在一起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毋生继续盯着时钟,现在逐渐向三点十分行进着。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愿意配合些的话,我们都能少受点苦。”
“……你过来。”
暮死从膝间抬起头,她的右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已经渐渐显出了一点血色,鼻翼微张,呼吸也开始凌乱粗重。
“把脖子靠近我嘴边……要是我直接扑过来的话,你就没办法下刀子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声音痛苦地扭曲起来。
毋生稍微扯开一点制服的衣领,把脖子靠向对方的嘴下。这感觉让她相当难受,仿佛是在主动把命脉送向恶兽的獠牙。但她清楚对方并不能对她造成实质性的损伤,反而是自己,对暮死的伤害将会是真实而不可逆的。
似乎是进行了一些抉择,暮死突然从毋生的手中把刀子夺了过去,猛地在自己的小臂上拉开了一个口子。血液快速渗出,她的身躯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说不清是因为发病的前兆还是疼痛。她把刀子扔向了对面墙壁,传来金属与水泥相撞的清脆声响。
暮死把自己的胳膊径直塞向了毋生的嘴边,同时,那张开始吐出血沫的嘴悬在了颈动脉的上方。
“一会儿……直接下口咬……明白吗。”
血腥味充满了毋生的鼻腔,她能感受到暮死吐出的温热血液流进制服领口。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血怒病患者的发病过程,理性逐渐被嗜血的狂怒驱逐,直到再也看不见人的影子。
像是从地狱来的鬼,被嗔恨填满空虚的意识。
她没再去看时钟,或许已经过了三点半。暮死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球完全染红流血,最后,伴随着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像濒死动物一样的痛苦尖叫,锯齿般的牙向着毋生的脖颈猛地刺下。
与此同时,毋生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带着某种奇异的饥饿和快感,咬向那只血淋淋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