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起因或许都是那天。“补物”,把她们二人最初关联起来的那个词。
或许可以说是大梦初醒,在那之后,现实以极快的速度侵入了毋生的世界。红屋、血怒病、以至于“完整”,毋生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些陌生概念与自己的关联。
而那个罪魁祸首便是暮死。
或许把责任全部推卸给这样一个她隐约中熟识的病患并不合理,但是对方的身份显然远不止这么简单。在病房里她曾明确说起过——院长本来就没打算让毋生吃掉她,现在看来,这句话是完全正确的。
毋生此前从未在红屋里见过她,但她和院长交流过,甚至可以说是熟识。仔细想的话,暗中的那些关联远比毋生曾经想象的要紧密,不论是和院长还是和暮死。
或许只有她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就像她曾经一直被自己封存在梦和现实的交界处。
那么暮死又为什么、凭什么这样恨她呢。再怎么看,能免受发病日折磨、提前从癫狂中解脱的受益者都是对方,而自己反而是每六日都要收到致命攻击威胁的无辜者。
突然,毋生的脑海里隐隐闪过一种猜想。
既然自己对对方一直有着明确的“熟悉感”,那么暮死会不会其实也对自己有着类似的感觉。或者说,对方的这种感觉其实更加强烈,甚至连带着一些毋生并不记得的、关于二人的真实过往回忆?
所以她恨着的,其实是某个连毋生自己都已经不记得的人。
曾经的“毋生”。
可这不合理。毋生继续用余光观察着暮死的动作。
自己的记忆并没有一段明显的缺失,除非回溯到她来到红屋之前的婴幼儿时期。但和她同岁的暮死,有什么理由如此憎恶另一个不谙世事的、甚至没有什么意识的小孩?
暮死的身影半溶解在黑暗和尘土中。闪烁的电灯某种意义上很像人造的月光,给蜷缩着的青年镀上一层碎银子。
毋生看不懂暮死,也看不懂面对暮死时那个难以控制的、非理性的自己。但她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总要把一切真相和谜团理清楚,然后去面对一切命运的起始和终结,不管它会是什么。
她重新面对着对面墙壁上的钟。或许是因为二人都缩在墙边的缘故,本该拥挤的房间此时都显得空旷起来。她莫名开始想起【牲】。
自从能靠自己分辨是否做梦后,【牲】不再出现了。
以前的她是怎么分别的呢?【牲】只出现在梦中,而且她看到【牲】后一定会醒过来,那么这就意味着——在某次看到【牲】后、直到自己被迫躺在床上之间的这段时光都可以被称为现实,而此后直到下一次看到【牲】的经历则被称为梦境。
现在的自己依旧会对此略感疑惑。
梦境和现实,究竟该怎么区分呢……毋生如今试着不再依赖【牲】,只靠基本的判断能力辨别,但内心却又总是隐隐担忧着什么。
时钟已经缓缓走向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