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毋生意料的是,绝大多数患者对红屋的反馈都和于小燕一样。她着重询问了那些中重症患者对隔离病房的看法,但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是“非常满意”。
所以那天晚上在小吴医生办公室一起整理记录表的时候,毋生鼓起勇气向阴沉着脸的暮死发问了。
“不知道。”
这是她的答复。
“我对发病时候的事没印象。”
小吴医生的办公室本身就很拥挤,但暮死还是在办公桌旁的杂物堆里找了个勉强能容身的空间,用小吴医生把自己和毋生分隔开,左边全黑的义眼在台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
“暮死,能麻烦你去楼下打印室取一点A4纸来吗,我这儿的好像不够了?”小吴医生笑眯眯地问道。
“嗯。”
她默默离开了,只留下毋生和小吴医生在办公室里。
“你们还是没好好交流过吗?”
小吴医生有些无奈地说着,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字。
“没。”
“唉,”他叹了口气,扶了扶刘海凌乱的额头,“她今天和我一起干活的时候本来已经显得好多了……没想到见到你之后又这样了。”
“这样也没关系吧。”毋生继续着整理表格的工作,“不过让暮死当职员真的没问题吗?她不是患者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来着……特别是她已经掉了一只眼睛了,当职员实在是有些辛苦。但是既然院长已经明确吩咐过了,也就没有什么商量的空间。”
他顿了顿,连带着打字也放缓了些许。
“是这样的,毋生。我前些时候有收到穆医生的吩咐……他希望你和暮死的关系能尽量缓和一些。虽然我今天看着她情绪不好没把你们分到一组,以后肯定也得尽量多给你们磨合的机会了。”
小吴医生认真地看着毋生,表情里有些许请求的意味。
“……我不想让穆老师操心这事,所以希望你配合一下,看在小时候的份上。”
门外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辰安哥不会说出这样生疏的话,但对方已经是小吴医生了。毋生自己也清楚,在红屋里,任何工作和命令都应该被高效的完成,院长和委员会后续对毋生暮死还会有进一步动作,自然没工夫给她们处理个人情绪的时间。
这样想来,安排所谓实习的时间,也是为了这个吧。
可毋生并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缓和关系。不管是孟佳还是辰安哥,她曾经有过的、可以被称为友谊的关系全部随着时间淡去了。小时候的孟佳还是能让毋生称呼为“佳佳姐”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怎么说话了。而小吴医生,虽然让毋生称呼自己为哥,也只留下同事间表面的温和。
她连维护住已经拥有的都做不到,又怎么从冰点开始缓和、甚至建立任何关系。
但隐约中,她总觉得暮死是不一样的。她们之间的关联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种奇妙的纽带是融入血肉、甚至融入灵魂的——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