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双脚猛地发力。
几乎是我跳离原地的瞬间,四周传来混泥土碎裂的声响。我原先站着的那块路面已经开裂,裂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路灯忽明忽暗,地面正以开裂处为中心塌陷,黑洞所经之处都被吞噬,水泥地碎裂,卷着细小的粉尘坠入黑暗。
我落在不远处的车顶上,心里默默给后勤部鞠了一躬。
钱啊,这些修复与赔偿,都是钱啊!
挨千刀的魏尔伦!
“骂人就不必了。”魏尔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如摇篮曲一般温柔,“你该死,雪奈。”
“因为中也?”
“因为你,他加入了黑-手-党。”充满讥讽的笑声传来,“你们这些人,都是中也路上的绊脚石......不,是比绊脚石更恶心的存在。”
“中也是人类。”我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他是出生在乡下海边的孩子,我们还找到了照片。”
“那是假的。你们找到的不过是军方伪造的情报罢了。”
“好了,雪奈,闲聊时间结束了。”黑色的能量体悬浮在魏尔伦身边,他宣布了死亡宣言,“你该去死了。”
黑暗,从他的手里诞生。
身体像深秋最后挣脱枝头的落叶,开始了它缓慢而轻盈的坠落与扩张。
你经历过死亡吗?
我经历过。
光,从我所在之处渗开,如同林间晨露无声漫溢。浸过汽车、路面、路灯和屋顶。随后是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绝对压制力的、充满泥土气息的死亡讯息。
耳边响起低喃,像风穿过空心古木的呜咽,或根系在黑暗中汲取养分的密语,悠长而庄严,与我残存的心跳共鸣。
【温柔森林的秘密】
并不尖锐,却无比深邃。我看见巨木倒地,大地合拢。
然后,寂静降临。
广阔,柔和,轻盈。
森林沉入永夜,再无一丝回响。
****
今晚月色很美。
“尸体......不见了啊。”
魏尔伦站在那里,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一切。
与尸体一同消失的还有八层高的大楼,周遭的汽车,和一道长长的路面。
魏尔伦掏出一根白桦树枝,轻放在脚底。然后打开任务面板,划掉“雪奈霜枝”这个名字。
再之后,他掏出一个控制器。
这是一个黑色的机器,屏幕上有两个头像,分别是魏尔伦本人和那具消失的尸体——如果尸体还算活人的话。
而现在,属于雪奈的头像已经彻底暗了下去。灰色的头像下延长出一根细线,连接着一个手机形状的图案。
魏尔伦点开它。
六个人名赫然出现在列表中,从上到下,分别是中原中也、钢琴家、信天翁、宣传官、冷血、医生。
魏尔伦的手指在最后五人名上来回犹豫,最终点开了以手术刀为头像的聊天框。
【我找我爸揍你:受伤了,来帮忙。】
【我找我爸揍你:地址】
已读。
对方秒回。
【悬壶济世:怎么回事?你不是被首领叫走了吗?】
【悬壶济世:多严重?要几个人?】
【我找我爸揍你:见面聊。】
【我找我爸揍你:尽快。】
魏尔伦熄灭屏幕,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
几个人来都无所谓。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毫不在意。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五个就杀五个。重要目标之一已死,魏尔伦感到一身轻松。
“啊,既然如此——”他拉长语调,目光扫过全场,“诸位谁有异议?”
当然无人应答。
魏尔伦摊开双手,戏剧性地转了一圈后,故作头疼地自语,“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啊。”
呼啸声起。
“谁说不能?”
子弹破风而至。魏尔伦应声下蹲,子弹擦着耳垂飞过,留下一道浅红色的血痕。
月色如水,将来者照得清清楚楚。
本该死去的白发女孩,此刻正飘在空中。她右手拿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