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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复杂的地下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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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的那枚徽章端端正正地放在中央大厦顶楼圆形办公大厅会议桌的正中间,裘鸣、龚育林、石小闹、肖如意四个脑袋凑在徽章上方,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惊!

肖如意第一个缓过劲儿来,坐到了强伟和李书杰中间,翘起二郎腿,左右瞟了瞟两人,挠了挠手背,抿了抿嘴,沉声说道:“这是须臾的?”

强伟、李书杰同时点头。

肖如意陷入了沉默。

接着其他三人,也依次走到了强伟、李书杰面前,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这徽章是须臾的?”

强伟、李书杰面无表情地连着点了三次头,提问的人也都默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沉思。

“那还有什么可想的,他应该就是我们的须予了啊!这枚徽章一出,就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啊!”石小闹猛地站了起来,当头就是一句。

这句话震醒了还在沉默的其他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同时看向了石小闹,当然这不包括强伟和李书杰。

李书杰在一旁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强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我们要相信直觉,他就是须予,没跑!”

强伟手里不停把玩着一把折叠刀,没说话。

裘鸣拿起了烟斗,也顾不得女士在场,拿出火柴,边点边猛吸了一口。

肖如意外表镇定,但还是脸色凝重地轻声说了句:“段飞还好吗?”

强伟叹了口气,回答道:“目测,快碎了!”

龚育林一拳打在了办公桌上,怒吼道:“那,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呢?”

裘鸣吐出了一个长长的烟圈,轻烟慢慢往上,很快就消失在了排烟口:“老龚,老李,把我们所有的精兵都带上,既然上次我们判断失误,以为大爆炸后不可能有任何生机,那么这次容不得再犯错,这件事与我们现在的任务也密切相关,相信一切不可能是巧合,这里面一定有幕后推手。他们想操控我们,我们必须反击,要比他们更快更多更深入地找到相关线索,反控全局。”裘鸣放下烟斗,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再说句私心的话,为了段飞和须予,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想这点大家都明白。”

屋里的每个人虽然都低着头,没有答应什么,但六个人的心里却都澎湃如潮,很多时候无需誓言,无需表白,就像那句话,都在酒里,此刻,现场每个人的心里都坚定如铁,他们知道接下来必须拼尽全力,没有一个人会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须臾仰面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是晕的。刚才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墙,各种各样的墙围着他各种各样的转,有上下开合的,有左右开合的,有一边移的,有推的,有拉的……他就像一只无助又可怜小奶猫被扔进了墙的汪洋里,他被困在了那里,左走也不是,右走也不是,踌躇徘徊,原地打着圈,只能追着自己的尾巴,无法前进一步……

还好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左小权打来的,通知他明天早上有个编辑会。

挂掉电话,须臾就开始直愣愣地在床上挺尸,刚才是墙,现在则是段飞的各种眼神,冷酷的,悲伤的,迷茫的,震惊的,怀疑的,含笑的,严肃的,深情的,绝望的,崩溃的,各种眼神在须臾的脑袋里转成了一盘雷达蚊香。

须臾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额头,苦笑了一下,想过会乱,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混乱。刚接触段飞时,须臾很是欣喜,这么多年的东寻西找,处处碰壁,迷茫无助,终于有了一丝找对了方向的感觉。

在这之前,须臾都已经几乎放弃了,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抓住那唯一仅有的可能性来到了中央日报社。

谁知,一踏入这个地方,所有的线索全部混着脑子里若隐若现却怎么也抓不住的记忆闪回,一股脑儿地向他冲来,让他几乎没有时间消化,全部凭着本能在行事。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这么陌生却又如此熟悉,所有人好像都认识他,但又不敢过于靠近他。

情感告诉他,这些人一定与他有关,他很想一个个抓住他们,直截了当地向他们问明情况,问问他们可认识自己,问问他们自己是谁,问问那一个个不可名状的眼神和举动,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理智却又让他裹足不前,他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发生过什么,是朋友,还是仇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举枪相峙的对手。特别是……

段飞两个字又出现在了须臾的脑海里,他朝着天花板望去,似乎想透过天花板,看看上面的人在干什么?

上面的人也一样在床上挺尸,不同的是,他连梦也没做过一个。回来后,段飞就固化成了一个姿势,他仿佛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塑像,一动不动地躺着。手里紧紧握着一块怀表,拽得很牢,手背上青筋暴涨,拳头死死地捏着,指甲扣得手心都留下了深深的血印。

他不敢看表,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打开过这块怀表,这是那个人留给他最后的礼物,那个人用生命守护了自己,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把所有美好都给了自己。那些他不敢奢望的情爱,欢愉,心与心的真切碰撞,让他人生第一次有幸福感,第一次开始勾画属于两人的未来。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片爆炸声中戛然而止,从此他的生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昨天晚上,当他发现须臾不见了的时候,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什么恶劣的事情他没有见过,什么突发的情况他没有处理过,上至国家元首,下至普通百姓,抑或是罪恶滔天的乱世枭雄,什么人他没有打过交道。可当他撞开须臾的房间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时,那个处变不惊,临危不惧,能够完美控制各种场面的段飞一下子就慌了,对,是慌了,很多很多年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和判断,根据特情人员提供的线索,追到了小教堂,当他在教堂休息室门口看到须臾拿着徽章往墙里按时,他的后脊梁骨瞬间就湿透了,浑身上下就像过了电一样,就在那一刻,他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人,没有第二种可能,绝无巧合可言。

但伴之而来的,却是那悲惨的一幕又重新在他的眼前过了一遍,那是他人生中至暗时刻的又一次重演,他双腿几乎迈不开步,脑子里空空一片,完全无法思考,那一刻他只想把眼前人一把搂进怀里,永生永世都不放开。

可理智还是控制住了他,多年的特情工作,收起自己的冲动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可之后,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他们进入了地下洞穴,路越走越熟悉,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好了一样,他认出了那条通道,认出了那个房间,那个地方,那个他与爱人生死相隔的所在,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无尽悲伤的源头。

他曾经发了狂地找寻,想回到那里,重新抓起那个人的手,再也不放开。慢慢地,他几乎放弃了,唯一的心愿也成了能找到对方,哪怕只是一具……。可老天爷连这一点机会也没有给他,当时的人力物力,面对爆炸后满山满洞的残破,他们无能为力。

为了心中的信仰,他不能随那个人去,他也无法找到那个人,一丝丝可能都没有。

绝望,心里只剩绝望,只能在枪林弹雨中消磨掉所有的思念,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座坚固的冰山才能冻结所有爱恋。

就这样,过了许多天,许多年,重复地过着许多数也数不清的日子。直到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尘封的记忆慢慢苏醒,无数画面不断重叠,这无数的日子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又回到了起点,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深秋,渡过了寒冷冰封的冬日,迈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中年男人站在窗口,把玩着手里的两顶尼帽。外面,春光明媚,天高云舒,透过教堂隔楼的窗户都能远眺到远处的西山。

一旁的年轻人正站在梯子上修理壁灯,只见他换上了一个新的灯泡,把旧的举在阳光下照了照。

“老师,果然是钨丝断了,这种老式灯泡我见都没见过,好不容易从一家旧杂货铺里淘的。”

中年男人轻轻笑了一下,回答道:“当年这可是好东西啊,千家万户照明谁不用他。”说着中年人又轻叹了口气:“时代变化太快了,得跟上脚步,但也不能忘记来处。”

年轻人举着换下来的灯泡慢慢地爬下了梯子。

“是啊,这次来得太匆忙,要不,应该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至少电器要更新一下,这样更安全。”

中年男人转头扫看一下屋子:“我看倒不用,有些东西,老有老的好处,至少我们这些老人使得方便。”

年轻人抬起了梯子把他放到一边,回头冲中年人可可爱爱地笑了一笑。

“也对,就像先生手上的帽子,这做工,现在是真难找了。”

中年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手上那两顶帽子上,意味深长地回应道:“广茂才,老手艺了,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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