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懒散地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
春意正浓,大地一片生机勃勃。中央日报社果然是块风水宝地,目之所及,一马平川,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成片的田野、蜿蜒的小溪和远处连绵的群山。
须臾鼓了鼓腮帮,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把头靠近电脑,两只手托着下巴,眨巴眨巴无辜的双眼,接着又叹了口气。
乔宙正好去饮水机打水,路过须臾身边,单手在须臾眼前扬了扬,见对方没有一丝反应,调笑道:“怎么了,在这儿装向日葵呢?”
须臾一把打开了乔宙的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个小日本的方案也太脑残了,完美诠释了如何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乔宙看了眼电脑,“噗”地笑出了声:“我还以为须大记者在憋啥大作呢,这小日子的事情,装个样就过去了,别太认真了,反正是测试赛,出点差错,大家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须臾身心俱惫地摇了摇头,推开了键盘,仰面靠倒在椅背上。
“说是这样说,但这差事总得完成啊,我刚工作,哪里搞过什么活动啊,愁死个人!”说到此,须臾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支起身子,冲乔宙咧开嘴角嫣然一笑:“乔哥,正好,帮帮我呗,回头我请你吃饭。”
乔宙眼神一亮,揶揄道:“帮你是没问题,但咱也别回头了,就今晚吧,我可好几天没开荤了。”
乔宙话音刚落,须臾就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正好上次的事情,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乔宙说完马上就明白了须臾的意思,忙不迭地拍了拍脑袋:“对哦,话说,你们要是办事,我可必须坐主桌!”
须臾笑得一脸桃花,但就在乔宙转身继续倒水时,须臾的脸色忽地一沉,犀利的眸子紧盯着乔宙的背影。而背对着须臾的乔宙在掀开饮水机龙头的同时,嘴角一斜,也露出了居心叵测的目光。
“什么事!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段飞一步三摇,满脸煞气地走到了石小闹面前。
石小闹瞬间从半躺的姿势直接弹坐了起来,办公椅靠背顺势微微空摆了几下。
“段哥,这是市局的技侦大队刚刚发过来的,段哥,你先别急,慢慢看哦,千万别着急!”
石小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了段飞的方向,又躬着身小心翼翼地给段飞拉过了一张电脑椅,段飞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接着一划拉大长腿,身体自然向电脑方向倾斜。
电脑里出现了中央日报社大门的图像,左上方的时间显示是后半夜2点。沉沉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男人,背对着摄像头,站立在大门口,抬头仰视着报社大楼。
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拿了件薄外套给男人披上,男人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准备上车,就在男人转头的那一瞬,石小闹按了暂停键,而几乎同时,段飞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直接怼到了自己的眼前。
“这是……东-方-无-启!”一字一顿,段飞脸色骤变。
石小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段飞的反应,战战兢兢地拿过了段飞手里的电脑:“段哥,别激动,您还是先坐下吧!强哥说了,这是好事,也是一个最强的明证。”
段飞木木然坐了下来,脸色渐渐地由冰转霜。
“小闹……”沉吟了很久段飞才开口。
没等段飞说下一句,石小闹就抢答道:“地址已经锁定了,他现在就住在西什大教堂。”
石小闹说得很快,整张脸也乖巧得近乎讨好,就好像生怕说错一句话,眼前的冰山会瞬间变成火山,继而大爆发。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西什大教堂几个字后,段飞突然笑了起来,先是哼笑,然后轻笑,接着越笑越大声,边摇头边笑,笑着笑着,他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向上,放在头顶,仰面闭眼。随着笑声的加剧,段飞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就仿佛是一块顽石开了花,冰封的河流开始悠然地流淌,此时的段飞仿佛垂死多年终于活了过来,有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站在身旁的小闹有些恍惚,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队长了。
段飞脸上的表情放松又恣意,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又好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身体突然变得轻松,仿佛飘飘然在空中飞翔。
但这个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突然又坐了起来,双手掩面,头低埋在。大腿上,他仍然在笑,笑声中掺杂上了几丝苦味,这苦涩里有对命运捉弄的无奈,有对这么多年错失的追悔,也有对世事无能为力的颓丧。
石小闹刚刚还在为段飞的释怀而有一丢丢的高兴,可此时段飞的状态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恐惧和担忧。
“段哥!”小闹想上前扶段飞一把。
段飞却摆了摆手,笑着起了身,踉踉跄跄地朝洗手间走去。
小闹有些无措,僵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幸好裘鸣在身后按住了他。
“让他静一静吧,会好的,不要忘了他是段飞。”裘鸣话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
裘鸣还没抽完一斗烟,强伟刚坐下没来得及喝一口水,肖如意的指甲也才修了一半。段飞便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虽然还是那张冰封脸,但所有人都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一抹鲜活的朝气,这一抹朝气,很多很多年前在座的各位都曾见过,就在他们以为那样的段飞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有生之年系列出现了。
段飞很自然地坐到了会议桌的主位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核心成员们也早就在会议桌前各就各位,大家都没有明说,可是这一次,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支队伍如今已淬火而出,凝聚力,团结心,空前高涨。
“都说说各自的情况!”没有矫情,没有追思,没有感慨,开门见山,段飞的声音里居然挂上了一丝慵懒。
“我先来吧,”李书杰第一个站了起来:“我和育林带着人和设备已经把皇陵地下的不齿上情况全部摸清楚了。日本人的基地是以皇陵水库西北面为依托,深入西边群山,南边通达慈仁医院也就是现在的慈仁公园和中央日报社,形成了一道纵横地下的庞大地下城。里面的空间有人工开凿的也有天然形成的,还好我们人手够,设备也先进。说句实在话,就算当年我们有机会去查,凭着当时的人力物力,也是无法完全搞清楚下面的情况的。”
说着李书杰看了一眼段飞。
段飞低着头,身体贴在办公椅里,沉着脸,双手交叉在前,听得很入神。
李书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一共找到的出口有:当年发现的主入口,也就是西山深处那个,由于那场爆炸已经全毁了;西山里面还有个入口,现在也已经被草木全部掩盖;皇陵牌楼1个;慈仁医院2个,一个在小教堂,一个在主楼地下室,也就是当年我们逃出来的地方;中央日报社2个,除了门卫室,后面老灶台还有一个;另外还有两条水路,是直接通到皇陵水库的。”
“嚯,看来他们早就想对中央日报社下手了。”强伟挠挠头,跷着二郎腿,举着保温杯要喝不喝。
“合理怀疑是的,中央日报社那两个出入口都有明显的人工挖凿的痕迹。”回答完强伟,李书杰继续汇报:“基地的核心部分,根据现有残存,应该是一个大型实验室和一部分办公区域,总体面积差不多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另外,那里还明显有驻军的迹象,根据地下兵营的体量和人体残骸估计,那里应该曾有过上千驻军,现在已经都成焦土灰了,想想也是十分后怕,在我们这座城市的边缘居然在日军投降以后,还有一支如此庞大的日本军队驻扎,真的……如果不是当时的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听着李书杰的讲述,在场的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虽然历经磨难,但人间正道是沧桑,天佑中华,正义的一方永远都会是最后的胜利者,这条定律,亘古不变。
“那个……”见大家陷入了沉默,段飞有些纠结地开了口。
还没等他说完,李书杰已经接过了话:“那个房间我查得很仔细,很奇怪,当时那么大的爆炸,对这个房间并没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从如意那里调来的最先进的人体探测仪,对房间里的各种沉积进行了检测,现场几乎没有发现人体残骸。那扇半开的门,应该就是他们的逃生通道,当时可能有外面的人前来接应,所以几乎可以肯定,里面的人应该都逃出来。”
终归还是说到了重点,如果是之前,李书杰的这句话,应该会炸翻全场,而现在,他的这句话已经变成了一个佐证,因为面对这样的结果,在场人的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这几个出口,除了我们出入过的,近期还有其他人进入过的痕迹吗?”段飞坐正了身体,翻了翻李书杰上报的书面材料,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其实没有!”李书杰的话让段飞有了一丝错愕。
“根据我们的判断,马大爷虽然是死在了密室,但他不是被你们出来的那个地方转移进门卫室的。你们出来后,我和强伟后续又去了一趟,发现床下还有一个非常隐秘的暗门,连着报社后院的老灶台,但这条通道是独立于地下洞穴群的,这两条通道还有一个出口就是报社对面小公园里的水井。所以除我们之外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员进出地下基地的痕迹。还有,通过这次探查我们还发现了慈仁公园祈祷堂的教台下面也有个地下通道,能直达公园北门,毕现的尸体就是这样躲过监控,被运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