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须臾 > 第18章 本质未改,苦相已消

第18章 本质未改,苦相已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段飞不是让你盯着那两个日本人嘛!你逑在我这儿干什么呢?快走吧,这一把年纪了,还跟一孩子似的。转得我眼晕!”肖如意一手拿试管,一手拿滴漏,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身前的那些化学药剂。

强伟半骑在实验台前的圆凳上,跨着腿,双手撑着凳子的前半部,用肩膀发力,整个人以圆凳为圆心,不停地左右晃动着。

“谁说一把年纪就不能这样了,石小闹还穿垮裤和吊带背心呢!身上的鸡零狗碎可是真不少。再说了,你就饶了我吧,也就在这儿我能放松点,在外面好歹得人五人六的装一下。”强伟拿手指蹭了蹭上嘴唇,接着往嘴里扔了一块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山楂饼。

一想到石小闹那副嘻哈样,肖如意便有些忍俊不禁,笑道:“那是段飞特批的,小闹童鞋可是我们的试验田,他必须得走在时代最前沿,要不然,我们这些老帮菜早就该被淘汰了。”说着肖如意一把夺过强伟手上的另一半山楂饼,轻轻一挥手,饼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飞进了垃圾桶:“你就让我省省心吧,上一个在我实验室里吃东西的人,可是直接被开除了的。”

强伟痛心地看了眼垃圾桶,略带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跟堵了个什么东西似的,不干点什么,就过不去。”

“你是说段飞!”肖如意轻轻晃了晃试管,把它放进了培养皿。

强伟点点头,说道:“你说这小日子捣乱,我认了,斗智斗勇呗,这个咱谁也不怕。可这东方无启也是真不够意思,当年利用我们,现在又把须予的事瞒得这么密不透风,他明明知道段飞和须予之间……可,他可是真狠得下心啊,瞒了这么多年。”

肖如意小心翼翼地把培养皿端进冰箱,洗干净手,坐到了强伟的对面,调笑道:“咋了,我们英勇威武的强大队长,怎么也伤春悲秋起来了,知道的是您为段飞抱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转了性变成林妹妹了。”

强伟冲肖如意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得得,大小姐,得罪不起,嘴下留情哦!”

肖如意脸上还挂着那独有的高冷御姐范儿,眉目飞转,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觉得挺好,至少确定了那个人就是须予,这比什么都强。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是在猜,猜对手的想法,猜幕后的黑手是谁,猜到底谁是黑谁是白,猜对方会如何设局,猜对方还有几张牌。没有几件事情是能够真正确定下来的,哪怕高科技的设备再多再先进,也无非是打个辅助。人心终究还是得用人心去猜。当我们第一次看到须臾时,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但没有人敢确定,因为赌不起,他对于我们,对于段飞,都太特殊了。”

随着肖如意的娓娓道来,强伟已经不再晃他的凳子了,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侧着耳朵听得分外仔细。

肖如意收起了御姐范儿,起身倒了两杯水,眼眸中盛上了一抹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柔。

“活了这么久,我体会最深的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路和想法,你无法强求别人完全和你同步,但只要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信念是相同的,总理说过,求同存异嘛。东方无启是只标准的老狐狸,背景深不可测,仅靠打几次交道,接触到的也就他的九牛一毛。但有一点我相信,对于须予,他怀有和我们一样的情感,甚至更深。他可以完美地把自己隐藏于世人中间,不让任何人洞悉他的想法,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你们也许谁都没有注意过,他看邢天的眼神,在我眼里,那可谓是一眼万年,那份‘真’是不可能改变和伪装的。所以,我相信他这么做也应该有他这么做的理由。退一万步说,至少我们现在看到的须予是我们希望他成为的样子,本质未改,但苦相已消。”

“本质未改,苦相已消!”强伟端着杯子,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没有控制又哪里来得失控。”东方无启恢复了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犹如圣人一般的淡定表情:“段飞,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从内心来讲,我很坦然,我对得住我所做的一切。”

“对得住?”段飞有一股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扽住对方衣领的冲动。

东方无启面无畏色地迎着段飞质问的眼神,没有一丝避让:“你无非想问我,为什么没告诉须予他是谁,为什么没告诉你须予还活着,对吧?或者说,你想问我,我到底在利用须予做什么,对吧?”

段飞收回了紧绷的姿势,但看着东方无启的眼神依然是犀利如刀。

“那我要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是谁呢?你质问我的理由和立场又是什么?是你对须予的感情?还是你认为只有须予跟着你才是对的?段飞,凭什么,我为什么要站在你的立场为你想呢。须予是个独立的人,我们都没有资格去要求须予做什么。从他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带着第三方的立场去告诉他任何事,我要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

“他选择过,他一直在找回忆,我相信他一定问过你!我们家族之间有这么多牵绊,但从一开始你就没准备告诉我们须予还活着,不要避重就轻,你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段飞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气。

东方无启依然平稳地坐着,目光坚定,没有一丝游移:“是的,他问过我,还不止一次,态度比你今天表现的还要强烈许多。我没有给他答案,只是告诉他,如果想知道,只有一个办法,自己去寻找。而你说得也没错,我一开始也没准备告诉你们他活着的消息。”

段飞猛地跳了起来:“东方无启,你到底在干什么,需要这么矫情吗,你在耽误谁的时间,让大家在迷雾里原地打转,会让你感觉到兴奋?”

东方无启无奈一笑,淡定地摆了摆手,示意让段飞坐下:“你问了那么多问题,件件在指责我有过失,那你有没有站真正在须予的立场上替他想过?”

段飞盯着东方无启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东方无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当时如果告诉你须予还活着,你能怎么做,大部队进城了,你们有这么多任务要去完成,生死难料,你能有时间有能力去照顾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人?我知道,你可以为他去死,但大义面前,你又能做什么?选择隐瞒你们,虽然道德上不占理,但我不后悔,那时候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东方无启越说声音越大:“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须予,如果是你,刚刚醒来,脑子里空空一片,没有回忆,不知道自己是谁,身边没有一个人是自己认识的,天天被噩梦惊醒,里面是纷乱复杂的各种爆炸场面,你会怎么办?你会信任你身边的人吗?你会真的相信他们所告诉你的事情吗?须予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孩子,经历的苦难够多了,那漫长的康复期,他忍受的不仅仅是病痛,还有无尽的孤独。这个时候,你忍心把所有真相告诉他,残酷地把他的身世、他当年的境遇告诉他?不说他信不信,他真的信了,又能如何。还有你,且不说找你有多困难,你在枪林弹雨中报效祖国,随时面临生死存亡,虽有护身符,但那毕竟不是不死药啊。如果我告诉了他真相,却又无法把你带到他的身边,这是用绝望都无法形容的绝望啊。段飞,我只能让他自己选,让他自己去发现,如果有幸,他能成功恢复记忆,那么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渐渐接受曾经的自己,所有苦痛也会被时间慢慢稀释。如果他一直没有办法恢复记忆,至少他不用去面对曾经的所有苦痛,这难道不好吗。那么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如果换作是你,面对那样的情况,你会作何选择呢?”

“咔嗒”一声,段飞把沙发扶手生生捏断了。

子夜时分,小楼前晃过了一束强光,接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对面,须臾摇摇晃晃地从车上下来。

一阵发动机声响起,小车一溜烟去迎接它的下一位客人。

须臾则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马路,扶着青砖墙挪到了大门前,正当他晃晃悠悠地打开书包,从里面翻钥匙时,迎面出现了一道黑影。

淡淡的沉香味飘来,让低着头的须臾一下子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太好了,你,你也在,我头有点晕,你来开门吧,乔宙太能喝了,想从他那儿套点词可是不容易。”须臾没抬头,只是一松手放下了书包,接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大腿,虽然闭着眼却有各种星星在面前打转。

突然,他感觉身后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抵住了,大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同时手臂也被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扣住。须臾微微抬头,身体便被揉进了一个宽广且富有弹性的胸膛。

须臾一下子就愣住,几乎忘记了胃里的翻江倒海,脑海里又出现了被人从身后拥住的一幕,不同以往的是,那一幕很久都没有从他的眼前消逝。

段飞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把须臾搂到了怀里,明明知道不应该,可是当所有真相被揭开,他又如何忍得住,忍得了。

段飞就这样一手搂着须臾,一手打开了小楼的大门。

刚进门须臾就一阵血气上涌,实在无法再忍,踉踉跄跄地朝洗手间奔去。

一阵输出后,须臾的额头挂满了虚汗,可身体明显轻松了很多。他转回到洗手台前,毛巾蘸着凉水,拭过他的脸庞,让他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很意外,那个原本应该早就消失在脑际的感觉和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须臾又用力洗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脑海里的图像更清楚些,画面终于随着须臾的思绪慢慢往前走,正当须臾要转头看向那个脑海中的男人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段飞急切的问候:“须臾,你还好吗?”

画面再度停摆,一切被定格成了一张照片,须臾只能无奈地甩了甩头上的湿发,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答道:“我没事,好多了。”

“那就出来吧,我准备了醒酒护胃的茶汤。”段飞的声音依然低沉。

须臾又在洗手台前站了好一会儿,可能无论他再怎么用力想,脑子里的画面也始终没有再继续。他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终归是有个画面留下了,比之前有些进步了,好事。”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走出了房间。

段飞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吸着烟,见须臾出来,便用眼神点了点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吧,会好受点,明天应该就不会头疼了。”

须臾收起了满腹的心事,故意把脚步迈得很轻松,笑盈盈地坐到了段飞对面,端起杯子,上来就喝了一大口:“噗!”一股酸爽味直冲他的脑门:“这也太提神了吧!”须臾整张脸都扭到了一起。

“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段飞用力地把烟屁掐灭在了烟缸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