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编辑部的大门须臾就发现所有同事都围在他和段飞的那张办公桌前,叽叽喳喳地同时在说话,搞得整个屋子就像是一个鸟市。他一脸问号地走到了人群身后,透过左小权的肩膀往里一瞧,嚯!段飞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
须臾眉头一皱,闭上眼不忍直视,暗暗祈祷,这千万别是罗切特干的,这千万别是罗切特干的。而就在此时,左小权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
“须记者你来了啊!”众人听到左小权的话,也都纷纷转过身,一下子又把他给围住了。
乔宙最先开问:“哇哦,须臾,这是什么情况,你知道这事吗?这几个月我们编辑部可是桃花朵朵开啊!”
“朵朵开,也轮不到你!”梁小珍在一旁呛了一声,转向须臾的却是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我说,这可是千年铁树开了花,其实段飞人长得真是有型有款,就是太冷了点,没想到还有人敢追他,我可太佩服现在这些女孩子的勇气了。”
李中华在旁接了一句:“是,其实段飞条件挺好的,不过,须臾,这人是谁啊,是我们报社的吗?”
“对啊,对啊!快说说,快说说!”周晓同也是一脸兴奋。
须臾脑子都快炸开了:“不是,同志们,你们怎么就默认我就能知道呢?段飞是什么人,你们和他共事的时间比我长,应该比我清楚好伐?我啥时候成他发言人了?”
须臾摇着头,一脸苦笑地拨开众人,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家却依旧没放过他,还想抓着问,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大家回头一看,段飞傲然矗立,一脸风霜雨雪地在盯着大家。
众人赶紧低头散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段飞冷眼看着位置空了,便大步走到桌边,一点也没犹豫,拿起花直接向窗外扔去。嘭的一声,旋即,楼下传来了咒骂声。
须臾脑子已经空了,果然,超级大直男,惹不起惹不起。
段飞也不回应楼下的响动,坐下后,打开电脑,取出画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工作。
而此时,须臾的手机微信轻响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换了个姿势偷感很重地打开了手机,偷偷地朝屏幕看去,来信人果然是罗切特。
须臾心头一紧,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到了桌上。须臾又怯生生地瞄了段飞一眼,后者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对着电脑,唰唰下笔如风。
须臾感觉空气中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味道,整个人随即也有些烦躁起来,便索性拿起手机,出门,往楼下院子走去。
院子里空气很好,花坛里花团锦簇,百花争妍。
须臾没有搭理罗切特的短信轰炸,只是慢悠悠地在花坛边坐下,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一幢大洋楼,一个男人正在花坛前用手怼着摄像头,磁性的男中音在老电影嘶嘶拉拉的背景声中大声质询着:“你们是谁?”
须臾放下视频,取出怀表看了看上面的凤凰图案,又抬头望了望眼前的老楼,铁窗上的凤凰图案与他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须臾是在这部纪录片的声音中醒来的,那个低沉的男声、这幢老楼、这片花坛,还有那个凤凰图案,是他醒来后仅存的记忆。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本民国老图集里看到了中央报社的这幢老楼,他看到了老楼窗户上的图腾,他十分确定自己来过这里,虽然记忆模糊,虽然很多东西都转瞬即逝,但有种强烈的感觉一再告诉他,必须到这里来,这里会有他所想要的答案。
他来了,费尽周折,跨越千山万水。他进了报社,因缘际会,遇到了段飞,然后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似乎离他要找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可是越靠近,他越害怕。东方无启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他的耳边:“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能承受?”
是啊,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承受吗?须臾不断在心里问自己,又过了好久,他再次抬头向大楼望去,却见段飞正迈着大步朝他奔来。
阳光落在段飞的身上,仿佛给他裹上了一道虚光,远远看去,有点不真实,须臾有些晃范,正当他在现实和虚幻中迷离时,段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句话把须臾整个人都震醒了:“第四具尸体出现了!”
段飞和须臾赶到蜂之翼体育场时正值中午,体育场融在一片光亮里,须臾看到龚育林手底下几个得意干将正在维持着场外的秩序,心里便明白,小分队已经接手了。
他跟着段飞继续往里走,迈过体育场大门,就看见强伟和罗切特正站在一起。
罗切特一见段飞和须臾眼睛就定住了,强伟先一步走上前来打招呼:“须臾,这是你的朋友吗?”说着指了指罗切特。
须臾看了眼满脸惊恐的罗切特,点点头说:“对,是我同学,好朋友。”
强伟拉着脸,面色沉重:“好吧,恭喜你,你朋友是目击者!”
这时罗切特才反应过来,惊讶地大声说道:“须臾,你,段飞,你们……”
须臾回头朝段飞轻声解释:“罗切特,可以信任,他的背景特殊,知道我的所有过去,但你们小队的事情,我从没和他说过。”
段飞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知道!”
须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有多多余,自己身边的人,段飞他们应该早就查了个底儿掉了。
罗切特还是满脸狐疑地看着段飞和须臾。
这次是段飞先开的口:“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身份,你可以猜,但我们不能说。希望你能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接着段飞又面向强伟,吩咐道:“我和须臾去里面看看,这儿交给你,把情况问仔细了。”
还没等强伟点头,段飞就径直向门内走去,须臾也只好在罗切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默默跟了上去。
“曹不为?”须臾一见到地上那蓝莹莹的尸体,便脱口而出。
段飞正要俯身细看尸体额头上的擦伤,闻言不禁问道:“你们认识?”
须臾点点头,踱步靠近了尸体。
“一面之缘,你还记得我上次来蜂之翼采访,然后一块水泥钢板掉下来差点砸到我的事吗?”
段飞嗯了一声:“怎么,他也在?”
“那次就是曹不为接待的我,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是这里的宣传总监。那件事,可是吓坏他了,一直联系着要给我赔罪,但因为事忙一直没约上,前几天说要合作一起搞活动,还联系过一次,没想到……”
段飞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冰封了,而是充满了怒气,明显这次他真的生气了。而此时肖如意也走了过来。
“目测和上几起是一样的,相同的死因,相同的作案方式,一样的蓝色毒素。他们还有完没完啊,小日本还真对得起这个‘小’字。在钓鱼比赛场地动手就算了,竟然杀到我们的主场地来了。”肖如意也一改往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状态,脸色亦是很难看。
须臾站起身向四周望去,现场的所有人,全都拉着脸。这种嚣张到极致,视人命如草芥的无差别杀人事件,难道还要这样继续下去?须臾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井下健沿着慈仁医院的林荫道,笃悠悠地来到一幢小二层的别墅面前。
看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山口侍赶忙上前,在井下健的耳朵边说道:“就是这里了,二楼!”
井下健点点头,推开了院门口的小栅栏。别墅前的园子不大,种满了各色的藤蔓植物,池塘和小瀑布点缀其间,把小小的院子装点得像个热带雨林。
上了几级台阶后,一行人推门进入屋内,屋子里很是安静,似乎没有人在。
山口侍一个眼神,后面跟着的两个保镖马上护在了井下健的前面,大家小心翼翼地朝二楼走去。
二楼是个大开间,靠窗户的桌子明显被特意布置过,桌上铺着小碎花的桌布,上面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小铁壶在炭火上冒着热气。
但与楼下一样,仍然不见一个人影。
“我们来早了?”井下健对山口侍言道。
山口侍也是满脸疑问,沉声回答道:“信上写的是未时,应该是在下午2点和4点之间,现在是2点半,应该是不算早也不算迟啊!”
井下健面露不悦之色:“□□人,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山口,这里里外外,你们都检查了?安全吗?”
山口侍赶紧低头汇报:“宫泽他们用最先进的仪器进行了检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我还精选了一批得意干将,就埋伏在周围,一有情况,拍马就到。中国现在还是比较安全的,大庭广众之下,没人敢乱来。”
井下健缓步走到了窗边,山口侍正想去拉窗帘,突然嘭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井下健的耳朵飞了过去,正中墙旁的落地灯,啪的一声,灯泡碎了一地,井下健身边的保镖瞬时把他按在了地上,山口侍快速地拉上了窗帘,一时间屋子里乱成了一团。
等到一众人等把井下健架到了安全区后,一阵风突然吹开了桌子上的碎花台布,白色的桌面上露出了一排血红的大字:这只是一个警告。
会议桌边的每个人都沉着脸,自从昨天曹不为的尸体被发现后,段飞小队的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干什么都不得劲,蜂之翼体育场的安保一直是由他们来重点负责的,对这种打上门来的挑衅,所有人的脸上全都阴云密布。
“说说吧!”段飞看向了肖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