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如意打开了面前的报告。
“和昨天我在现场判断的一样,一样的死因,一样的作案方式,但显然这次准备得不像之前几次的那样充分,蓝色毒素是一样的,但这一次毒素是死后注入的,量很大,所以曹不为不像前几个人身上毒素积累得那么多。”
肖如意最后那句话,如同给沉闷的现场丢入了一粒石子,几个队员都拿起了身前的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还有什么新发现?”段飞眼眉低垂看着尸检报告,两手交叉握在胸前。
石小闹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有,段哥,这次监控拍到了凶手……”
石小闹的这枚石子明显比肖如意的大得多,会议桌上所有的人立刻都抬起了头。
石小闹打开了投屏,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男人争执的画面。
“左边的这个就是死者曹不为,右边人的身份待定……”
“待定?”段飞看向石小闹的眼神带着几分责难。
石小闹轻叹了口气说:“首先,这个监控像素真的感人,还是场馆原来的那一批,我好不容易调取到一张正脸,人脸识别系统并没有查到此人的身份,但可以确定这个人是日本人,我切入到日本人口信息名录,也没有查到此人的身份,但放心,我还有其他途径,一定能找到他的。”
段飞点了点头,示意石小闹继续。
“两人是今天早上六点三十分在体育场内正在装修中的多媒体大厅中见的面,见面五分钟后发生争执,我们之前给安排的高清监控由于装修的原因,暂时拆了下来,两人又处在监听死角,由于画面质量的原因,无法读取唇语,所以暂时无法搞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我们已经在尽力恢复了。两人争执了大概十分钟后,凶手发力直接击打了曹不为的胸口,曹不为倒下,凶手从口袋里拿出针管,给曹打了一针,然后快步离开。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凶手离开体育场的行动轨迹,从多媒体大厅的监控中消失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九点三十分,罗切特进入多媒体大厅,发现尸体,然后报警,这就是现场的基本情况。”
石小闹说话时,段飞一直在盯着屏幕看,屏幕上画面质量很差,根本无法看清里面人的五官。但即使是这样,段飞还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就当大家准备进入下一个议程时,段飞突然站了起来,一步就迈到了投屏前:“好啊,老朋友果然都来了,这是鬼蜮!””
段飞话音刚落,办公桌边的人,除了须臾全都跳了起来:“什么,这哥们也还活着?”强伟眼睛瞪得老大,也冲到了投屏仪旁。
段飞反倒镇定了下来:“挺好,看来是都齐了,鬼蜮都来了,那这件事情身后的老狐狸也该露露头了。”
“井下健!”须臾听到小分队成员个个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如果真是他亲自来了,新仇旧恨都得了了了!”裘鸣啪的一声把烟斗狠狠地扣在桌子上。
段飞已经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是得了了了,绝不能纵容对方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对方现在无非是想把我们逼成泰森和齐达内,想让我们急了咬耳朵,拿脑袋顶胸,乱了方寸,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他们太小看我们中国人了,仇我们要报,还得报得漂亮,我们是会把糖吃了再把炮弹打回去的人。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是不知道姓甚名谁了。好,每个人应该干些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老龚、老李,蜂之翼的安保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和改进方案,我不想看到体育场馆再出现任何问题。”
龚育林和李书杰低头自省中。
段飞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好吧,大家都去忙吧,我也得去会会老朋友了,日本人这么不要脸,得罪的可不是我们一方的人。”
坐在会议桌下手的须臾别的没怎么听懂,但听到段飞嘴里聊的泰森和齐达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罗切特坐在须臾家的小客厅里,东看看,西摸摸,脸上已经没有了前一天的惊恐了。
“我说我臾啊,你这地方是真不错啊,精致典雅,小巧复古,话说,这种民国式老楼,你是怎么找到了?”
须臾给罗切特倒了一杯茶,拿手指点了点沙发。
“快坐下吧,祖宗,怎么着,缓过来了?”
罗切特依须臾的话坐了下来,端起茶闻了闻,点了点头。
“好多了,昨天是真把我吓着了,还好,本少爷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要不然……不对啊,我的臾啊,你是个什么情况,段飞到底是谁啊,怎么我看着事情有点复杂啊!”
须臾在罗切特旁边坐了下来,认真地回答道:“细的别问了,总之我也是误打误撞牵涉到里面的,咱们是朋友,段飞的身份很特殊,你从小到大这种事情也没少经历,所以旁的我就不多解释了。世体赛这样大的事件,一定会涉及国际之间的各种纷争,相信你也明白。你之所以拥有现在发言人的位置,和你的背景也是分不开的,所以出任何状况,我想你也能理解。今天约在这里,也是考虑相对安全点,有啥话都可以直接说。”
“唉!”罗切特放下杯子,叹了口长长的气,接着有些打趣地说道:“须臾啊,你说咱俩这是什么命啊,想躲也躲不开,低调不了一点,自带柯南体质,你说咋整。”
须臾也无奈地低头笑了笑:“说说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和你们那位,叫,对强伟的队长说过了吗?”罗切特狡黠一笑。
须臾踢了罗切特一脚:“少来,那报告我看了,官方流程上是够用了,我要的是你的直接感受,干货,来。”
罗切特把脚躲向了另一侧,笑着揶揄道:“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算那一出啊,昨天我是被吓着了,讲得是不够全面,这不晚上回家想了一下,的确还有些事情很蹊跷。一是监控,原来新媒体厅装的是最先进的监控设备,但这几天由于装修原因临时把监控拆了,但拆了也就拆了,为什么还有一个像素感人的老监控留在那里呢,我去保安那边协助调监控时就觉得这点好奇怪。”
“那老监控什么时候装的?”须臾问道。
“之前打基建时装的,早就在那儿了,一直没动过。”
须臾点点头,罗切特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时间,多媒体厅刚刷完内墙,需要时间控干,所以这几天工人们都在其他场馆工作,原则上不会有人来。但我偏偏在早上九点钟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收到一条内部信息,约我去那里见面,而发信人正是曹不为,这个我昨天和强伟队长说了,但有一点我没讲,”罗切特顿了顿,喝了口茶,同时也收到了须臾的白眼一枚。
“曹不为约我的见面地点是多媒体中心门口而不是里面。”
“但你为什么去了里面!”须臾脱口问道。
罗切特皱了皱眉,回答:“这就是第二点,我是早上9点25分到达新媒体中心门口的,你知道,一般约会我是习惯早到的,正当我一边给你发信息一边等曹不为时,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有点像消声器,又有点像石头摩擦地面的响动。我还以为曹不为已经在里面了,便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到他仰面朝天的‘噶’了。请注意,又一个重点要来了。”
须臾抬脚又要踢,罗切特让了让,含笑抱手继续说:“就在我拿起手机到门口报警时,感觉身边晃过了一道黑影,当时我正处在慌乱中,也没来得及分辨,昨天回家细细回忆了一下,绝对是一个人影。蹊跷的是,我报完警回到屋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而多媒体中心现在只有一扇门供工人出入,其他入口都是封闭状态。而且,我刚才问过你,看监控时,犯罪现场就只出现过三个人,我,曹不为和凶手,所以……灵异吧!”
听罗切特说完,须臾陷入了沉思。
等罗切特把一杯茶差不多喝完时,须臾才抬头问了一句:“其他没有了?”
罗切特摇摇头:“暂时没有了,想起什么,我会和你说。”
“有意思!”须臾站起身拿来水壶给罗切特续了杯水,正当他要开口再问什么时,门突然开了。
午后的阳光璀璨,照得教堂小阁楼里一室温暖。
段飞啜了口咖啡,比之上次来这里,整个人都显得要轻松了许多。
东方无启把自己圈在单人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格子毛毯,眼神里有超出年龄的慈祥感。“是的,你猜得没错,是井下健,他亲自来中国了,我也一直在监视着他,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出格。”
段飞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讥笑声。
“相信日本人,东方社长也是越活越善良了。”
东方无启颔首一笑:“也对,不过活到我这把年纪了,当然不会把保都压在一个地方。”说着给了路景一个眼神,后者礼貌地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段飞。
东方无启眼神瞟了瞟文件袋,接着说:“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原来还想再观望一阵,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些啥,我们最后再出牌。现下不同往日,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先出手并不会占上风,但既然武士道不讲道了,段飞兄这里我也就不再保留,其实凭你们的能力,查出这些并不难,但我们毕竟跟了这条线这么多年了,目的性明确,了解得必会相对深些。另外,如果你有需要,我的一些民间力量也可以来帮一把。”
段飞把信封揣进夹克,站起身说了句:“谢谢!”
东方无启并没有动,继续说道:“井下健那边,我也给了警告,相信最近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们的人在国内盘踞得很深,很多情况我也并未完全掌握,但我相信你,你们的身后是国家,现在的中国有多强大,大家也都是看得到的,所以……”东方无启看了眼路景:“景儿好好送送段飞,容我就不起来了。”
段飞走后,东方无启拿掉了腿上的毯子,起身走到了墙角的壁龛边,面朝内站了很久,直到路景回来,他才转过身轻轻问了句:“都安抚好了?”
路景缓缓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哀痛。
东方无启再次转过脸,望向壁龛,眼中有很浓的悲色。
段飞从西什大教堂出来,就直接往家里赶,怀里揣着这份文件,总让他感觉有些心浮气躁,而这几天一连串的事件也让他内心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往上冲,几成破竹之势。井下健、东方无启、鬼蜮的出现,让他越来越担心那个人的安危,他有种不祥的感觉,往日不能重演,绝不能。
可就在他一把推开小楼大门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罗切特和须臾两张略带讶异的年轻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