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这杯一定得干了!不,是必须得给我干喽!说实在的,我也不为了别的,就为这口气,太堵得慌了。明显和他妈的小日本子有关系,拿我们中国人来做人体实验,还不让我查,压着,不让老子查。老子偏查,大不了脱了这身黑皮!老子他妈的也早就穿腻了。”强伟举起酒,也顾不得和须予、段飞碰杯,一口全闷下了肚。
“你说姓袁的这个人,跟我耍什么官威,不就是上面有人吗?天天陪署长打麻将,挣得那点儿钱都不够输的,你们说这里头能没猫腻吗?还让我别多管闲事,是啊,他老婆都已经跟局长睡一个被窝了,他那肥脑袋上的草原绿得都直冒油光。”
见强伟越说越激动,须予赶忙抢过了强伟的酒杯:“别喝了强哥,喝急酒伤身。”
强伟摆着手过来抢杯子,意犹未尽地说:“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就是发发牢骚,不过,可说好了,你们可不能反悔,这个案子,上面不让查,咱们仨可是一定要一查到底!就这么说定了,NND!”
“那是当然了,强哥,不说给死者鸣冤是一等一的大事,况且这事还牵扯到小日本,我是一定得查的。”须予纠缠不过强伟,向段飞求助无果,只能把杯子还了回去。
段飞在旁边冷眼看着拉扯在一起的两个人,见两人差不多消停下来了,这才端起了杯子,左右望了望,眯了眯眼,假装不屑地说道:“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不简单。我们刚查出了一点眉目,就受到了上面的阻力,这么大的案子说不查就不查了,可见背后的势力有多强,里头的水有多深。袁不过是个小小的部长,他上面应该还有更高层的人在关注着这个案子,所以……!”
“所以更要查下去!”
须予打断了段飞的话,激动地说:“两位哥哥,我知道现在的世道有多黑,我也曾经单枪匹马想要和这黑暗的世道搏一搏。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被那些人踩死就是分分钟的事。我曾经绝望过,痛苦过,身边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人,我只能选择当一个逃兵,还好有杰布森神父,他告诉我,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日子总会变好的。”
须予顿了顿,继续说:“我当时并不相信,直到我来到这里。最初我就抱着上一天班混一天日子的心思,并没指望能够一展抱负。没想到在这里认识了你们,没想到能和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也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是会有为寻找真相奋不顾身的人。我遇到了你们,有了倚靠,我不怕了,哪怕失败,至少我也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过,那一切都是值得的。”须予越说越激动,双颊涨得通红,眼睫扑扑愣愣地翕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无数蓝色的星星在闪耀。
须予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说得强伟的酒都醒了一半,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诧异地说:“哎哟哟,小予予,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予予,说得好,哥没看错你。从你能有勇气和我们第二次进入那破酒窖起,我就觉得你不是凡品!我喜欢!”强伟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段飞脸色略略一变,他看着须予,脸上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宠溺。
段飞站了起来,把杯子举到了身前,朗声说道:“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过,一切都是值得的,说得好,须予,来,干了这杯酒!我们就努力干下去,绝不退缩。”
三只酒杯碰在了一起,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显得重若千斤。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强伟打着晃拿过酒瓶,给大家又都续上了一杯,段飞则往须予碟子里夹了块肘子肉,沉声说道:“决定查下去还仅仅是第一步,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查,从哪里入手查。还有,最重要的,假设我们查出了真相,又应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刚才受到了两位哥哥的表扬,抑或是被段飞给自己夹菜的亲切举动“惊”着了,须予的小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强伟倒是冷静了不少,回应道:“最后应该怎么办我还没想过,我只是想要把这件事的真相查出来,出出这口恶气。至于从哪里查,接着下午的话,我觉得小予的分析是对的,抗战期间日本人在东北就一直在搞人体实验,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无数同胞受尽折磨,惨遭蹂躏,含冤死去。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日本都投降滚蛋这么多年了,怎么在中国,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居然还会有他们的人体实验室,居然还敢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用我们的同胞做活体实验。”
段飞独自喝了一小口酒,略显犹豫,似乎在和自己做最后的谈判,过了许久,才用平静而严肃的口吻说了句:“你们相信我吗?”
“当然了!”须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强伟则是微微一顿,诧异地盯着段飞看了会儿,然后一改往日的痞气,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好!”段飞放下了手中把玩了半天的酒杯:“据我了解,日本投降之后,美国和日本达成了某项协议,内容就是让日本人继续在中国进行他们还没有完成的人体实验。这样一来,日本人就不需要大动干戈地把试验品偷运回国,而美国人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共享实验数据。我甚至怀疑,美国人就是想独吞这份实验结果,才同意这个合作的。更加令人气愤的是,据我了解,在美国的强压下,总统府高层居然做出了妥协,默认了实验室的存在,以换取美国的军备支持。至于用来干什么,我不说,你们一想也能知道。”
话毕,段飞用深邃的目光扫向了须予和强伟。
强伟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凝重,他直视着段飞,一本正经地问道:“这些,是你的猜测,还是事实?”
段飞轻笑了一下,坦言道:“这个乱世,各人自有各人的生存之道,我想做的事和你们基本是一致的,都想找到真相。但我能做到的却有可能超出你们的想象。而且我还知道,查出了真相后,我们应该怎么做,如何去做,怎样才能还亡魂以公道,如何给敌人致命一击,让百姓们不再受欺压,让国际社会真正了解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所有违背公理、丧心病狂、惨绝人寰的惨剧。”段飞故意停顿了一下,正声说道:“所以,刚才我们的那些约定还算数吗?”
强伟目光凌厉地盯着段飞看了很久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然算数,高级,好玩,老子要的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当然,能给恶人们一些颜色看看,想必也是相当有趣!小予予,你呢?我估计,你早就无条件服从你家段飞同志了!”
须予点点头,也是一副了然的表情,平静地接受了段飞所说的一切,开口说道:“当然了,我又不傻!可是眼下我们似乎掌握了很多线索,但其实一点有力的证据都没有,怎么办?”
“还得从慈仁医院入手!”段飞的手指轻轻地在桌上划拉着。
须予一听居然有些小激动,说道:“我们还去夜访?”
强伟一巴掌拍在了须予的后脑勺上,“还说自己不傻,傻透了,先别说夜访的危险大,就是收获也不可能多啊。我们上次是运气,里面没有设防,还看到了些东西。现在事情搞得越来越大,他们的防备心一定更重了,说不定这次等着我们的就是一个大陷阱了。”
强伟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有些“委屈”的须予,接着说:“再说,如果那里真是日本人的实验室,能这么轻易地让我们进入吗?就我们看到的那间屋子里的设备和器材来说也太过简陋,根本达不到实验室的级别。据我估计那个地下室也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所在,应该就是应付应付总统府和美国方面的,或者仅仅是个处理特殊试验品的所在,直觉告诉我,应该会有一个藏得更深更隐秘的真正基地。”
段飞看着强伟拍须予的那只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沉声道:“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有个计划,我要装成病人潜伏进去!”
“啊!那多危险啊!”听到段飞要去潜伏,须予心里莫名一紧。
强伟点了棵烟,低头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你我都不太合适。一则,第一次去医院时,我们两个可是面对面地和从地下室出来的医生碰过面,你潜伏进去万一被认出来,会有危险不说,整个计划都会失败。第二,我们俩在这一片待了太多年了,很多人都熟悉我们,万一在医院遇到熟人不好周旋。所以……”强伟看向了须予。
“不行!”段飞神色一变,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须予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赶紧打断了段飞的话:“我可以的,真的可以。那天我戴着大口罩,里面的人谁也没见过我。我来这一片上班还没几个月,除了你们没有熟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去!我去!”
段飞啪的一声把筷子甩在了桌上,带着些许怒气地说道:“你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地方吗?你这辈子遇到最危险的事情可能就是去厨房偷个鸡蛋火腿解解馋。你就是个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没有人保护,没有人接应,在这里面走错任何一步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懂吗?”
“不懂你们可以教我嘛,我学东西可快了!再说,我也就是装个病人去住几天院,感觉有危险,我就啥也不干了呗!”须予据理力争。
“不行,这绝对不行,太冒险了,我绝不能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段飞怒气值明显又加了几分。
强伟看两人都不肯退让,只能出来当和事佬。
“多大点事啊,段顾问咋还急上了?我看小予没问题。大不了我跟兵营先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一下,对医院方面就说小予是文艺兵,最近精神有些问题,想住院检查检查,这不就妥了。兵营的长官跟我拜过把子,前两天还托我帮着查查他那些失踪的士兵去哪里了呢,这不正好。再不济,我派个监视哨在医院外围二十四小时盯着。说到底,就像小予说的那样,有危险就不查了呗,过几天出院,万事大吉啊。”
“段顾问,段哥,段大哥,段美编。”须予的语气都有些哀求的味道了,“我真的可以,我虽然弱,但这反倒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不是吗?再加上,我之前也看过心理医生,对心理方面的疾病也有所了解,装个病不会被看出破绽的。还有,趁着这几天你们还可以再教我一些防身术和注意事项啥的,我到里面后再约定个时间,每天偷偷见个面、接个头,我不会出事的。”
段飞又想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有一个前提,万事安全第一,你绝不能冒险,宁可行动失败,也绝不许冒进。”说完段飞转向强伟,郑重其事地说道:“这几天我们详细列个表,教须予一些简单的潜伏技巧。”
“好,耶!”见段飞松了口,须予一脸的兴奋,开心得就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