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是在皇陵四面牌楼旁的松树林里被发现的
段飞他们三个人赶到的时候,现场调查人员已经做完了初步勘察。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须予这次的反应已经明显好多了,再加上这具尸体被发现在荒郊旷野的开阔地带,尸腐味也轻很多,须予甚至可以大胆地靠近仔细观察了。
跟酒窖里的尸体一样,这具也是通体灰蓝色,不过四肢和脸部的灰色比重似乎更大。尸体仰面,寸头,瞪着一双不甘的眼睛,鼻孔和嘴角都有血迹,身上穿着土黄色的外套,看着像是件旧军装,里面依然穿着一件病号服。
与酒窖里的尸体不同的是,这具表面看不出有什么伤口,但身下却有一片已经快干涸了的血迹。
强伟示意手下把尸体翻过来,果然,尸体背部有一处枪伤,从位置和出血量看,应该是直击心脏。
强伟起身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又看了看还蹲在那里检查的段飞,问道:“段顾问,怎么看?”
“从尸僵看应该死了不到12个小时,可是有了上次的教训,具体死亡时间可能还得等法医做完药检后才能得出,不过,看着不是贯穿伤,子弹应该还留在尸体里,这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新的线索。”
“嗯!”强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树林的另一边,背对着须予问道:“小予予,你有什么发现?”
“有啊,和强队长发现得差不多!”须予走上前和强伟并排而立,指了指前方,略带得意地笑了笑。
强伟忍不住拍了拍须予的脑袋,“你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在犯罪现场开玩笑。”调笑过后,强伟抬起脚用皮靴使劲剁了剁脚下的干土,“看来,这个地方,我们还是得再去一趟啊!”
“那就今晚吧!”身后的段飞也站了起来,边拍身上的灰土边淡定地说。
夜深人静,三个黑影蹲在树丛里,前方是一排一人多高的铁栅栏。
须予紧张得腿肚子都有些微微发抖,段飞看了看他,用手按住了须予的大腿,示意他冷静。强伟则直接皱起了眉,小声地埋怨道:“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须予吞了口口水,感受到了段飞给他的安慰,胆子似乎也壮了许多,轻声回复道:“没事,我适应一下就好,你们要不带我来,谁给你们两位大英雄放风啊!”
“嘘!”段飞把手指放到嘴边,让他俩安静。
只听由远及近传来了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每一声都好像是砸在一面皮鼓上,铿锵有力,回音阵阵,在这静谧的深夜里,那声音就像一把捅破黑幕的匕首,一寸一寸慢慢在靠近,显得诡异又惊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须予的腿都有些蹲麻了,那脚步声终于越走越远,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彻底没入了前方的夜色中。
“走……”话音未落,强伟单腿发力,手轻轻地扶了把横杠,第一个翻过了铁栅栏。须予在段飞的帮助和强伟的接应下第二个翻了过去。段飞断后,轻巧一纵,三人都进入了医院里。
此时已是后半夜,虽然林荫道上隔几米就有路灯,可三人并没有往大道上走,他们凭着记忆,在树丛的掩映下,慢慢摸索着向门诊楼方向挪动。
不久,他们之前到过的那幢大楼就出现在了眼前。
大楼里没有一丝灯光,那高耸的哥特式建筑在朦胧月色的照耀下就像是小说里吸血鬼的家园,须予不禁打了个寒噤,本能地往段飞身边凑了凑,段飞的身体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须予的后背。
三人沿着上次那条小径,来到了门诊楼后门,一推,门锁着。
须予心想:完了。
没想到段飞从容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根铁丝,伸进锁眼,左右一拨动,接着一转把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须予一时又惊住了,睁着大眼,盯着前方的段飞,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大神降临般,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强伟从后面轻推了须予一下,调笑道:“别发呆了,你家段顾问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段飞回过头瞪了强伟一眼,须予还在段飞那开锁的神技里云游,总觉着强伟的话怪怪的,但一时也没觉出到底是怪在了哪里。
医院里一片阴暗,只有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淡淡月光,才能依稀辨得出前进的方向。
须予和强伟亦步亦趋地跟着段飞,都走得很小心。
不久,他们就来到了那个向下的楼梯口,三人加快了脚步,沿着楼梯往下行,再次走到了上次那扇大黑铁门的跟前。
强伟打开小手电,段飞借着光亮用铁丝熟练地开了门。
门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强伟从包里又摸出了两个手电,分发给了须予和段飞。
在三支手电的照耀下,才堪堪看清了一点点屋子里的情况。里面空间很大,大概有两个教室的大小,中间有一张手术床和几大排银色的铁架,四周并排围着好几排白色的档案柜。
须予举着手电,往墙边白色的文件柜方向走去,只见里面七零八落地堆放着一些文件盒,每个文件盒上都标注着“实验品xxx号蓝色”“实验品xxxx号蓝色”这样的编号。柜子里的文件虽然不多,但从上面的编码数看,总体的文件量应该很大。
须予上前拉了拉柜门,全都锁着,他又拿手电向旁边扫看了一圈,情况基本差不多。
他转头想叫段飞,手电筒一偏正好瞄向了中间的铁架。铁架子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各色试验瓶。须予将手电左右轻摆了一下,突然,一个半人高的大瓶子出现在了光圈里。须予定睛一看,瓶子里有一个蜷缩着的小婴儿,大脑袋,小身体,头低靠在胸口,四肢蜷缩在一起。小婴儿泡在淡蓝色的药水中,在四周幽暗光线的映照下,显得阴气森森,诡谲异常。
须予有些不敢直视,正要转身,余光突然感觉那小婴儿身体浮动了一下,头微微仰了起来,那握在身侧的小手仿佛还轻轻地点了一下前方。
须予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倏地一紧,呼吸一窒,手一松,手电“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就在他本能地想惊呼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没事,没事了,这只是个标本!”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在须予的耳畔响起,让他顿时感觉好多了。
“好了没,我可松手了!”段飞的声音坚定中透着安抚,须予的头抵着段飞的掌心用力地点了点。段飞松开手,扶稳了须予后才慢慢蹲下,捡起了地上的手电,塞到了须予的手里。定了定,又说了一句:“别怕,我在!”
段飞话音刚落,强伟那边又传来了轻轻的呼唤声:“你们快过来!”
段飞扶着惊魂未定的须予朝声音的方向慢慢快速走了过去。只见强伟正站在屋子中间,手电直照着手术台,光线定格之处皆是白色,在周围漆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看!”强伟的手电猛地扫向了手术台的侧旁。
手术准备车上整齐地码放着手术刀、止血钳、镊子等医疗器械,旁边地上还有一大堆止血纱布和已经使用过的药剂瓶和针管。
手电对准了堆在那里的废弃品,大家只一眼就发现,好多瓶子里残留的液体全是——蓝色的!
须予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直发毛,心里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实验品?当“实验品”这三个字出现在须予的脑海里时,他感觉眼前所有东西都变成了蓝色在围着他转,蓝色的尸体,蓝色的档案,蓝色的婴儿,蓝色的药水。
“嘘!”段飞突然示意大家安静。
与此同时,门那边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三人迅速闪到了储物柜后面。
三人刚站定,一丝白炽灯的光亮就晃了进来,明显是有人开了灯。
“嗐!你说这大半夜地让我们来这鬼地方,真是倒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男人接口道:“别唠叨了,快点干完快点走,我可不想在这里长待。”
“也是!”
须予的耳朵里传来了稀稀拉拉收拾东西的声音。
“垃圾筐呢!”
“不是你拿着的吗?”
“没有啊,靠,落在前厅了,这还得回去拿!”
“我可不愿意一个人去!”
“我也不可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着这些东西也不多,先捧出去吧,一会儿再来擦洗!”
“行,别耽误了,别落下什么,这都是有数的,听说,一会儿院长他们也要过来!”
两人的对话一结束,外面的灯光也随之熄灭,接着又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三人才悄悄地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交换了一下眼神,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还是先行离开为妙。临走时,须予还想拿几个针管,被段飞制止了。
直到三人翻出医院的铁栅栏,回到强伟的车上后,须予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煞白的小脸也开始微微有了些许血色。
“怎么着,刺激吧?”强伟点了根烟,扶着方向盘,侧过脸坏笑着看向须予。
须予乖巧地点了点头,惊魂未定地说道:“太刺激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刺激过,可是长见识了呢。”说完又重重吐了几口气,那情景就像是一条在水里翻腾的小金鱼,腮帮子一鼓一缩,拼命在换气。
在一旁坐着的段飞,脸上隐隐有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假装无事地说:“表现不错,比我想象得好多了!”
须予噘了噘嘴说:“怎么,我有这么差吗?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被吓晕过去!”
“又不是没有过。”段飞和强伟异口同声道。
须予瞪着大眼睛气呼呼地用眼神对他们进行了一轮扫射。
受到了“威胁”的两人貌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强伟看了段飞一眼,见对方没有回应的意思,只能促狭地说道:“我们是更怕你尿裤子!”
“什么?”须予的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猛地跳了起来,却没想到脑袋直直撞向了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