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连冷面段都没憋住,笑出了声,很快笑声开始互相传染,三人在车里乐成了一团。
紧张的气氛也随着这笑声慢慢地融解了。
须予笑得直打嗝,段飞不停地给他拍背,好不容易缓了过来,须予这才略带遗憾地低声说道:“还是有点可惜,没拿到那些证据,不过他们口里的那个‘院长’应该指的就是……”
强伟点了点头说:“段飞阻止你是对的,这种情况下,处理的垃圾应该会有专人核对,如果我们轻举妄动,一定会打草惊蛇。至于那个院长,我的想法和你一样,等我再去细查一下。”
段飞微微颔首道:“对了,明天尸检报告和现场的勘查报告可以出来了吧!”
强伟重重吐了个烟圈,有些疲乏地回应道:“应该可以,你们明天下午来局里吧!”
段飞看了看脑袋靠在车窗上、抚着胸口略显疲惫的须予,略略思忖了一下,开口道:“那今天就各自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要消化的东西比较多,回去先啥也别想,睡个好觉。等明天报告出来,我们再一起分析。”
强伟把烟蒂扔出了车窗,发动了车子送他们回了家。
两人一进家门,段飞跟身后的须予说了声晚安,就迈步准备上楼。须予看着段飞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女人。他的心倏地沉了下来,身体定在了原地。
段飞发现身后没有了动静,回头看了眼傻愣在那里的须予,
“怎么啦,不舒服了?刚才跑的时候受伤了!”段飞的眼神中浮现了一丝关切,上前一步抓过了须予的手就要检查。
“哦!没事!”须予轻轻推开了段飞,“可能是有些累,走神了,我先去休息了,晚安!段哥。”说完须予飞快地穿过客厅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段飞看着像只受了惊吓的小松鼠般逃开了的须予,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
而此时站在房间门口的须予,突然想起那条还没有还给段飞的围巾,刚想转头让段飞等一下,但又突然改了主意,只是慢慢地打开了房门,闪了进去。
段飞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轻叹了口气,抬腿向楼上走去。
第二天,段飞起得很早,昨晚须予离去的样子还在他的脑子里打转,他心里总有些不放心,打算下楼再做顿丰富的早餐安抚一下。
当初给须予做第一顿早餐时只是希望给这个孤单的孩子一丝小小的温暖,然后就各自安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看到须予眉飞色舞地吃着他做的饭时,就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每次看到须予餍足和兴奋的表情,段飞心底便会突然升起一种心无旁骛的平静,而这份平静对段飞来说是如此的不可想象和难能可贵。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悬崖边缘游走,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神经永远处于紧绷状态。身边危机四伏,处处都得防备警惕,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致命危险。日子就像是处在深渊里一样没有尽头,没有曙光,惟有信仰一直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可当他第一次从须予脸上看到那些个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生动表情时,他居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平静,虽然那一刻短暂得犹如流星划过黑夜,可那惊艳的光亮,却足以点燃他心中一切隐秘的渴望。
而此时,想着一会儿在早餐桌上又可以看到他心中的那簇微光时,一向波澜不惊的段飞也莫名地激动了起来,步子不由得也加快了几分。
可刚进客厅,他就发现餐桌上的花瓶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段飞拿起来一看。
段哥:
我先去报社交稿了,下午我们在警局见吧!
须予
须予的字迹工整秀美,便笺上还有淡淡的桂花香片的味道。段飞在桌子前站了好一会儿,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未几,他仔细地把便签叠好,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看了眼整洁的灶台,走到门后,拿起两颗鸡蛋,正要转身,突然就定在了那里,默默地放空了一会后,又慢慢地把蛋放回了蛋格,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厨房,径直上了楼。
当段飞推开强伟办公室大门时,不由愣了一下,只见强伟两只脚翘在办公桌上,身体后仰紧靠着椅背,一摇一晃地看着手里举着的那份报告。而须予则整个人蜷缩在了另一边的长条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警服,眼睫低垂,表情放松,打着小鼾,睡得还挺香。
听到有人进来,强伟放下了报告,一看是段飞,便指了指须予,露出了一副乐不可支的表情。
段飞本能地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强伟身旁,看了眼须予又看了眼强伟。
强伟小声地说:“早就来了,顶着两大黑眼圈,我就去取报告那会儿工夫,就着了,小呼打得还挺美!”
话刚说完,须予突然伸手挠了挠耳朵,低哼了几声,接着又睡了过去。段飞看着睡得像
个孩子似的须予,无奈又怜惜地摇了摇头,接过了强伟递来的报告,蹑手蹑脚地坐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段飞刚坐定,门外突然来了个小警员,扯着嗓门嚷道:“强队,枪械处让你去取报告!”
段飞和强伟都慌乱地站了起来想制止小警员,但沙发上的须予还是被惊醒了,一下子弹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看向了段飞和强伟,似乎还没有从梦中缓过神,脑袋上顶着一头蓬乱的小卷发,眼神里还略略带了些惊恐。
须予挠了挠下巴,又扫了眼屋里的人,这才慢慢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声音喑哑地说:“哦,强队,你回来了,报告取回来了?”
段飞和强伟相视一笑。
“傻小子,早取回来了,醒醒神,你们先看,我去趟枪械处。”说着强伟朝门外走去,路过小警员时还不忘踢了对方一脚。
屋里只剩下段飞和须予,段飞起身倒了杯水,拿着报告,坐到了须予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顺势把水也推到须予身前,便自顾忙了起来。每看完一页还是跟上次一样,直接递给须予。
“昨晚没睡好?”
报告看了一半,突然传来了段飞的声音。
须予心里莫名一慌:“哦,是啊,脑子里乱乱的,没怎么睡踏实。”
段飞依旧没有抬头,边看报告边问道:“稿子交了?”
“嗯!交…了!”须予的声音越说越低。
幸好段飞很快就沉浸在了报告的内容里,没有再开口,须予纠结的心也得到了缓冲,慢慢平复了下来。
大约一刻钟后,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强伟踩着他那双警用靴,咯噔咯噔地走到了沙发边。
“怎么样,看完了?”强伟的表情似笑非笑。
须予放下了手中最后一页报告,皱了皱眉。
而一旁的段飞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看完了,我再给你们上道大菜!”强伟把手中的报告扔到了茶几上:“绝对惊艳!”
“嗯?”须予看段飞没有动的意思,就抢先拿过了茶几上的文件。
“枪械报告!”须予边看边念:“根据尸体上取出的弹头分析,此弹头属于特制军械,专属一种日制步枪,由于其特殊的配置,产量很少,仅在日本军队的特种部队中流通,国军和美军中除了有极少数缴获外均无此枪配备,民间也没有使用此枪的先例!”
随着须予一字一顿的诵读,段飞的头渐渐地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冷得刺骨。
等须予念完,段飞一把抢过了报告,从头到尾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强伟在一旁瞧着段飞,脸色也沉了下来,说道:“怎么样,是道大菜吧!”
段飞依旧没有说话,表情已经凝成了一个大冰球,强伟只能回头看了须予一眼,说“小予,这次你先来分析吧,看看你有什么感想。”
须予想了想,开口道:“首先,根据法医报告,和前几具尸体一样,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也比常规检测的要长很多。法医报告显示这仍然是一种无法分析出成分的化学物品所造成的。结合之前的案件,还有我在慈仁医院档案柜里发现的标有实验品某某号蓝色的档案盒,加上泡婴儿标本的蓝色液体,以及残留在针管里的蓝色药剂等物品,其实结果很明显,这些死者应该都是来自慈仁医院,而慈仁医院的这间地下室,正在进行一场……”须予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一场可怕的人体实验!”
须予说完,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肃静,感觉室内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人体实验室意味着什么,它的可怕程度有多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强伟拿起了茶缸仰脖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说道:“对了,还有件事,记得上次你们托我详细查一查这片最近频发的各类冲突事件吗?”
须予回了回神,看向强伟,“有结果了?”
强伟点点头说:“这也可以算作意外收获。你们可以先猜猜!”
须予眼神清明地望向段飞,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段飞终于开了口:“是不是也和蓝色有关!”
强伟苦笑了一下:“不愧是段顾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段飞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是身上有蓝色的东西吧,那天我们去街上访问时,须予穿了件蓝色的毛衣,马敏则围着蓝色的围巾。”
强伟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好眼力,好观察,我听了你的话,让派去调查的探员特别留意了事发时当事人衣着,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蓝色的穿搭。”
“这意味着什么呢?”须予看向段飞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段飞喝了口水,说道:“现在看,不意味着什么,但至少这是一条线索,以后也许会用得上。”
“那么,我们来聊聊这把枪吧!”强伟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子靠前倚向茶几,点了点面前的那份报道。
段飞正想开口,门又被敲响了,进来的还是那名大嗓门的警员。
强伟眉头一紧,正想开口骂人,来人却声如洪钟的亮了一嗓子:“强队,袁部长让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