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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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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予面前的粥已经换成了热茶。他和王仁超的故事也接近了尾声。

段飞和强伟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似乎在慢慢消化着须予的诉说。

少顷,强伟抬起靴子踢了踢段飞的椅子脚。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们到底掌握了日本人多少情况,结合王仁超送出来的消息,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段飞这次没有一丝纠结和犹豫,坦然开口道:“日本人的这个人体实验室或者说是细菌部队,我们已经调查很长时间了,可是收效甚微。这个基地太隐秘了,又有美国政府在背后支持,总统府为了美国人的援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了包庇的态度,所以这件事查起来难如登天。王仁超他们这支小分队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了,没想到还是……”

段飞缓了缓,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我的小队已经接手了这个任务,我也得到了上级的全力支持,我方潜伏在美国大使馆和总统府的高级特工也已经被启动,他们会竭尽全力去寻找有价值的情报。而我的上级,希望我就是那个能最终揭开小鬼子邪恶实验室秘密的人。”

“你的小队是指我们三个人?”强伟快速抓住了重点。

段飞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一些,话音也带上了一丝兴奋:“当然不止,之前我的人都被调去东北协助另一个任务了,现在他们回来了,都是我的老伙计。我们华北区现在的工作重点就是这项调查。这也是为了配合我方整体战略布局而制定的。而你俩,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正式加入我们,一起战斗,或者这样说,我需要你们,我的团队更需要你们!”段飞言辞恳切。

强伟听完不自觉地吹了个口哨,嘀咕道:“听上去不错,我还以为就我们三个呢,那干起来的确费劲些,现在放心了,你呢,小予予!”

须予还在低头想着什么,猛地被叫到,惊了一下,眼皮微微一颤,“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到要用这么大的动仗来救我的。王仁超说,我把他的情况传出去,你们就会意识到我们有危险。”

强伟和段飞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派强伟作为代表来解释:“你啊,聪明起来挺聪明,傻起来也是真傻。王仁超说得没错,还是经验太少。当时你告诉我有这么个活着的蓝色病人时,我心里就起了疑,但没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也没想到后来问题会发展到这么严重,这的确是我的疏忽。”

强伟向须予点了点头表示了歉意,然后接着说:“回来和段飞一说,接着又查到了王仁超的真实身份,我俩就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一个陷阱。你想,小予同志,从你进入慈仁医院开始,一切都太过顺利了,简直可以说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到最后,居然还在你的房间安排了一个蓝色的试验品,这里面不可能没有阴谋。王仁超这个人太特殊了,他就不可能出现在慈仁医院的普通病房,就凭这一点,我们马上判断出你会有危险,加上当天晚上你没有按时赴约,我们只能铤而走险,直接去要人啦!幸亏是出动了这么大阵仗,要不哪能这么容易把你救出来。”

说着强伟看了眼段飞,段飞却依旧静默地坐着,只是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强伟无奈,只好又接着开口道:“还好,王仁超聪明,把动静弄得如此之大,他们也无法私下处理。慈仁医院里乱了起来,我这样进去,也就不显得太过突兀。他们对你哪怕有天大的怀疑,也不敢在那个时候动手。毕竟我们代表军方。”

须予仔细地听完强伟的话,虽然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但细想又说得过去,只能自责地说道:“是我太鲁莽了,让你们担心了。”

强伟刚想开口继续说些啥,被段飞用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须予自顾自叹了会儿气,强伟顺了顺他的小卷毛,安慰道:“别郁闷了,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怎么,跟不跟我们干啊?”

段飞也转过头看向了须予,眼神里居然盛上了些许期待和紧张。

须予听强伟这么一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抬头,大眼睛里放出了久违的光彩。“干啊,必须干,段飞,你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干?我答应过王仁超的,为了信仰,

为了前方的光明,我们要加油,不放弃。”

段飞脸上微微紧张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下来,他会心一笑,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脸颊上微微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语速也加快了不少:“太好了,接下来,我有一个想法,既然他们已经关注到了我们,开始有了防备,那不如,我们先来一招引蛇出洞,试试水。”

夜已经很深了,须予还在台灯前奋笔疾书,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无需运用任何文字技巧去梳理描述,只需把事实原原本本写下来,把所有线索原封不动呈现出来就可以了。

文字虽然理性,可须予的内心却是激情澎湃,因为对他来说,笔下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而是有血有肉有残酷牺牲的血淋淋的现实。

写完最后一个字,须予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长气,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创作过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抓过手边的杯子,发现空了,便起身去客厅想要再去续一杯。

没想到他走出房门,一抬眼,沙发旁的落地灯居然还亮着,段飞半倚着沙发扶手,头轻弯在一边,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须予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轻轻地坐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一眼不错地盯着段飞看。落地灯的微光半明半暗地打在段飞棱角分明的脸上,须予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段飞时的情景:对方被笼在一片橘色的灯影下,整个人发着光,一下子吸引了须予所有的注意力。

而现在,那天的一切仿佛被复刻。须予的眼前又呈现出一幅优美的人物画,只是内容有些不同:段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表情舒展,睡得很沉,整个人看上去既放松又温和。

须予抬起手,不由自主地想去摸摸段飞那高挺的鼻梁,谁料他的手刚伸过去,要碰不碰之际,段飞突然头一低,下巴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没睁眼,只是皱了皱眉,有些恼,这小小的恼怒还带着点孩子气,有些俏皮。须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段飞,也没想过段飞有一天也会和可爱搭上关系。

而此时,段飞揉了揉眉心,略带愠怒地睁开了眼,一下就看到了坐着的须予,他先是一惊,然后又露出了些许喜悦,接着又迅速收回了所有表情,回到了冷面段的状态。虽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却仍然一丝不漏全都落在了须予的眼里。

段飞迅速坐直了身体,一脑门子官司地问道:“须予?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怎么睡着了?”

须予还陶醉在段飞那精彩纷呈的变脸过程中。忍不住调皮一笑,说道:“我完成任务了,出来倒杯水喝。”

段飞略显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好,太好了,辛苦了!”

“要看看吗?”须予很得意自己的作品,想显摆一下。

段飞拿过了须予手上的杯子,起身去给他倒水,“不用了,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让须予心里暖暖的,他低下头,诺诺地说:“可我,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之前在医院,我太冲动了,不然的话,王仁超也许不会……”

“没有也许,也不会有不然,这都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王仁超想要的结果!”段飞打断了须予的话,走到他面前,把装满温水的杯子递给了他,然后用磁性而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吓着了!”

须予一听这话,内心深处的那种委屈感突然又莫名地涌了上来,就好像在外面和别人打架的小孩子,再害怕也要硬撑着那一口气,可是只要一见到家长,这硬撑起来的勇气就会瞬间化为委屈的泪水。

段飞看着身前这泪光莹莹的小东西,突然有一股想上前把他搂进怀里安慰一番的冲动,但一闪念,又止住了脚步,只是轻叹一声:“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也许这就是宿命吧,经一事长一智,只是没想到,会让你遇到这么残酷的现实,不过,你扛住了,就是胜利。”

“你担心了!”须予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才觉有些不太合适。

“当然!”段飞又坐回到了沙发上,面对面地看着须予,“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我一直坚信,你一定不会有事。”

须予乖巧地坐在茶几上,平视着段飞,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积越多,他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鼻子,略带哽咽地说:“为什么?”

段飞这次没有避开须予的眼神:“不为什么,一种预感,或者说是心灵感应,我,我们不会失去你。”

须予还想再说些什么,段飞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顺手拽起了须予,把他转向卧室大门方向,接着用力推了他一把,沉声说:“回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东方无启拿着稿纸陷入了沉思,对面的须予则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就这样过了大半天,东方无启才把稿纸轻轻地放到了桌面上,然后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鼻梁,接着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开始慢慢擦拭镜片。

等到两块镜片都被擦得洁净透亮,如若无物一般,他才再次戴上,然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了须予,平静地说道:“小予啊,你这稿子想达到什么目的啊?”

须予心中暗生佩服,果然是社长,看事情真是准、狠、稳。

“引蛇出洞,我想继续查出真相,想把断了的线索续上。”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须予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找借口。

东方无启点了点头,似乎很欣赏须予的坦诚,“这可是很危险的哟!”

须予做了个深呼吸,从容地说:“社长,之前您对我们说的话,我都还记着呢。为了真相,我们做记者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事情已经查到这一步了,就不能放弃,我只是想给民众一个交代,给死者一个交代。”

东方无启低头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你背后有高人吧,你用短篇小说的形式把案情写出来,一则可以规避我们报社的风险,二则,看得懂的人,自然会懂。不过这样一来,你必将成为标靶,为了真相不惜代价是可取的,但也不能盲目冒进,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须予笑了笑,这个笑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当然不会盲目,我的安全也会有保障,这点请您相信!”

须予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又过了片刻,就当须予忐忑不安,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时,东方无启猛地抬起了头,盯着须予看了片刻,接着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发稿单,签了字,交给了须予,说道:“给老周吧,明天,文学版头条连载。”

须予一进编辑部的大门就暗暗给段飞比了个OK的手势,整张脸上洋溢着既开心又得意的笑容,那兴奋劲儿,就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小孩,精心布好了局,就在那儿激动地等着鱼儿上钩。

这个恶作剧的小孩颠着小步,跳到了段飞身边,弯下腰,在段飞耳边轻声地说:“你可真是料事如神,社长批了!””

看着须予那红扑扑的小脸,飞扬的表情就像是春天里迎着风刚吐出嫩芽的小幼苗,段飞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赞许道:“那是你的文章写得好,记你一功!”

两人正在咬耳朵,没承想被旁边的吴用一转头逮了个正着,吴用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地揉了揉,发现场景依然,一时惊得连嘴都忘了合上了。

吴用心里在呐喊:我滴个老天爷呀,我这是看到了什么,冷面段居然在笑,还和须予两个人在咬耳朵。吴用的三观有点动摇,默默感觉最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大八卦!

吴用的神还没完全回过来,一向文静的马敏一路嚷嚷着冲了进来:“须记者,须记者,你可是……”

吴用又转过头看向了马敏,大声问道:“啊,啊,我的马儿啊,出了啥事,我男神咋了!”

“去你的!”马敏一把推开了吴用,转头对着须予开心地说道:“须记者现在可是我的男神了。须记者啊,你这短篇小说也写得也太好了吧!真实中带着魔幻,魔幻中又折射着世情,结构巧妙,悬念丛生,描写得也太有画面感了,逻辑线严丝合缝,又借喻了最近热门的蓝色尸体案件,你也太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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