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启，那次事故后，我全身烧伤，面目全非，手也不能再做实验了，那枚珍贵的头盖骨也随着那场大火付之一炬。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我把我自己当成了实验品，我的实验成功了，可笑吧，我居然成了我自己最成功的一个实验品，我的细胞分化一直很慢，这让我在火灾后的重伤中活了下来。这几十年来，我的身体机能几乎没有变化，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如果不是须……”

面具人顿了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但仅片刻后便鼓足勇气继续说道：“须予的出现，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还活着，还活得这么好，虽然艰难，但，很好，这是上苍对我最大的宽恕，我知道须予不会原谅我，他不会原谅我这个对他没有负过一丝责任的父亲，更不会原谅一个与魔鬼为伍的罪人，我也不会奢望他的原谅，我没有那个脸，我对不起所有人。”

须予紧紧地抓着段飞的手，低着头，垂着眸，一动不动地听着，手心里全是汗。

“刑天！”东方无启走上前用力地抓住了面具人的胳膊。

面具人用戴着手套的手覆在了东方无启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失去了头骨里的细菌，等于失去了实验最重要的催化剂，我知道，实验不会再成功了，除非……，我这个实验品或许还有用，我曾经试过无数种方法，我试过提取我身上的血肉和各种身体样本，用来加入实验，但没有用，全失败了。直到战争中，我的心脏出了些问题，日本人把我送到美国手术，那时我心念一转让医生提取了我的心头血。没想到，在那小小的一滴血中，我居然看到了头骨里的细菌成分，我明白了，我的心脏就是一个培养皿，一个血泵，在那里合成泵出的血液流过我的全身，让我的身体有了不一样的改变，可是那滴血太少了，细菌也分化得太快，并没有留存下来。所以……”

面具人话没说完，趁所有人不备，突然拿起了实验台旁边的一根玻璃吸管，猛然用力向自己的心口捅去，霎那间，一股浓烈的鲜血顺着玻璃管冲了出来，瞬间注入了面具人早就摆好的实验瓶里。面具人身体支撑在实验台上，直到血液的压力慢慢消失，他才脱力地向后倒去。

“刑大哥！”东方无启用力地托住了倒在他怀里的面具人，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他的名。

现场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全部愣在了当场。

“刑大哥！挺住，我在。”一向淡定的东方无启脸孔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用急促慌乱又沙哑的声音对须予喊道：“你快过来，过来！”

段飞轻轻推了一把已经完全傻眼了的须予，须予呆呆地如机器人一般挪到了面具人的身旁。

东方无启一把拉过须予，把他的手放在了面具人的手上。

面具人缓慢地从东方无启的怀里转过了头，看向了须予，在万般不舍、流连的目光中，双眼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当所有人还没有从面具人一系列惊人的举动中回过神来时，注入实验瓶里的面具人的血液已经开始和原来瓶里的溶液发生了化学作用，瓶子里起了些细小的泡沫，接着泡沫越来越大，变成了大气泡，随着分化的加速，瓶中的液体逐渐沸腾了起来，等到肖如意发现并惊呼起来时，瓶子已经被沸腾的液体震得颤动起来，而且频率随着气泡的沸腾，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急，突然，啪的一声，瓶子爆开了，一股冲天的气流扑向了在场的所有人，须臾由于离得最近，不光吸到了瓶子里合成的气体，还被瓶子里的蓝色液体溅了一身，其中有一滴更是滴进了他的眼睛里。

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井下健手一抖，不小心按动了引爆器。

刹那间，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井下健盯着自己手中开始倒数计时的引爆器，手抖得更厉害了。

面具人突然如回光返照般醒了过来，他用尽全力朝须予喊道：“出口就在那……，慈仁医院……钥匙，钥匙，跂踵，跂……”面具人手指着稍远一点的那片墙，喘倒在东方无启的怀里。

须予还在发愣，东方无启冲他猛喊一声：“钥匙，快去拿钥匙。”

喊声让须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顾不得擦去满脸的药水就冲到了井下健的身边，井下健已经彻底慌了神，他想抵抗，却被从另一边冲过来的段飞牢牢地控制住，想上前帮忙的吴用也被强伟一把薅住，接着被跟上来的龚育林一掌生生坎晕。

“快翻他的衣服口袋。”段飞大声对须予嘶吼道。

须予赶紧蹲下，可翻遍井下健的外衣口袋，却一无所获。

段飞一边用力扣住想反抗的井下健一边又大声说道：“里面口袋，快。”

须予又快速翻了一遍井下健胸口的袋子，还是一无所获。

倒数计时器就像一个催命符在闪动倒退。

须予的脑子也在飞速地运转：“跂踵，跂踵，钥匙，对了，段飞，慈仁医院，徽章。”

段飞几乎在同一时刻也想到了那枚徽章，他一只手扣着井下健，另一只手从自己外套的内兜里取出了一个布包，须予上前一步，一把拿了过来，然后立刻转头冲向了刑天所指的那堵墙。

段飞也在同一时间坎晕了井下健。

两人一前一后飞奔到了刑天刚刚指定的地点。

这时小分队其他成员也都拨开了烟雾，顾不上呛咳，都冲到了段飞他们身边。

“找一个和须予手里徽章一样轮廓的凹槽，应该在墙角，或者墙下方。”段飞一边双手在墙上摸寻一边下命令，所有人也都很有默契地开始急速地找了起来。

“在这里！”须予大喊一声，也没等段飞他们过来，就飞快地把立体的徽章按进了墙角上的凹槽里。

徽章严丝合缝地扣了上去，与此同时，只听“轰”的一声，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正对着实验台的那堵墙的左侧发出了沉沉的机械声响，墙面随着声音往上整体缓慢地拉伸了起来，很快那里就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须予已经顾不得形象了，一边死死地按着徽章，一边大声地嚷道：“就在那里，你们快进去。”

龚育林赶紧推扶着离那里最近的肖如意钻进了口子，紧接着裘鸣领着一队人也快速钻了进去。就在此时，远处已经传来了零星爆炸声，看来，事先埋好的炸弹已经陆续开始引爆了。小分队的各个成员都加快了速度，一个个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此时段飞也已经站在了须予身边，拉着他就要走，须予刚想松手，却发现，只要他一松手，徽章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凹槽，而与此同时，对面向上开口的墙面就会整体往下压，只有他按在徽章上，出口才能稳定。

须予见状只能声嘶力竭地冲段飞喊道：“不行，你先走，我最后再冲过去。”

段飞也已经明白了眼前的困境，并没有理会须予的话，上来就要和他换手。

须予按着徽章坚决不动：“我已经在这里了，你快走，我瘦，跑得快，来得及，你力气大，一会儿你可以在入口处拉我一把，我是拽不动你的。”须予喘着粗气，焦急却又坚定地说道。

段飞刚想发力把须予拉开，却感觉上衣口袋里被须予塞进了一个东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阵爆炸声传来，这次的炸点离这里已经很近了，引发的共振，让守护在一旁的石小闹突然往前一个趔趄，段飞也一个后仰，倒在了石小闹身边，见时间已经不容许他们犹豫，段飞只能一边扶起石小闹，一边回头冲须予大声喊道：“我一到那边，你就松手跑过来，我一定会拉住你。”

须予按着徽章，平静地望向段飞，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整片蓝色的星星在闪亮。

段飞拼命忍住心里的激荡，扶着石小闹，冲到了入口处，强伟在里面一手一个把他们拉了进去，段飞正想转头喊须予，让他松手冲过来，就在那一瞬，须予被突然冲过来的井下健一个大力推倒在地，他手一松，徽章往外一弹，一声爆炸同时在不远处响起，石门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