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问话的人一袭青衣，苍眉皓髯，正是列宿宗的胥长老。

在他身前，一名身着同色衣袍的年轻修士正举着一盏类似香炉的东西，一缕轻盈的烟气正从炉中缓缓飘出。

“回长老，气息到这里就断了。”

胥长老闻言，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在司云二人方才待过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走过去蹲下，对着地上的痕迹仔细调查了一番。

“的确有人来过。”

说罢，他伸出二指探向自己眉心，打开神识搜查周围。

与此同时，岩石后的云昭隐同样铺开了一道神识，将自己和司瑶光的踪迹隐藏了起来。

从实力上讲，只有在云昭隐的神识比对方更为强大的前提下，他的隐藏才能起到作用。

司瑶光原本有些忐忑，却发现胥长老像没看见他们似的一脸茫然，便知云昭隐已经成功糊弄过去了。

要知道，云昭隐才入门不及百年，修行又基本靠他自己，居然连列宿宗的老资历都被他压了半头，饶是再天才的修士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思及此，司瑶光不免生出些疑窦，心道小徒弟恐怕还有其他机缘，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过自家徒弟厉害，怎么想都是好事，司瑶光自然不会去计较。

她听见岩石的那头，胥长老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飞舟毁坏，万幸弟子们为人所救，皆是安然无恙，可云首席反倒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捋须道，“这让老朽如何与渊华宗交代啊。”

司瑶光恍然大悟，戳了戳云昭隐的胳膊，暗中传音道：“徒儿，他们来找你的。”

云昭隐轻轻点了点头，身子却没动。

二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胥长老失望离开，转去其他地方寻找踪迹去了。

司瑶光从岩石后钻出，抻了抻僵硬的腰背。

“昭隐，你不和他们一道回去吗？”

云昭隐定定地：“不。我说了，师尊去哪，我就去哪。”

有他这话，有此相伴一程，司瑶光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即便如此，她仍要劝他回去。

“昭隐，四海是荒芜之地、险恶之所，留在这里对你无益，回渊华宗去吧。巫术的事，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云昭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尚年轻，前途无量。等回了宗里，有你钦玄师兄帮衬，日后定能青云直上，受万流景仰。你是好苗子，何必留在这里，陪我一把老骨头空蹉跎……”

“师尊，”云昭隐打断她，“什么‘青云直上’‘万流景仰’，那是卢钦玄的追求，不是我的。我不要那些。”

司瑶光闻言，微微一顿。

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把前途名利那些东西放在眼中。

可他还这么年轻，还有许多事可做，或许还有喜欢的人……

司瑶光闭了闭眼，狠下心道：“……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办一件极重要的事。极重要，也极危险。不论你所求为何，要是在这里搭上了性命，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说罢，她抬眸，直直望进他的双眼。

前世未能宣之于口的愧疚、心碎、憾恨，皆揉作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她眼底起伏。

云昭隐被她的眼神摄住了心魄，半晌，低语一声：“我明白。”

下一刻，司瑶光听见他问：“师尊要做的那件事，即使万分危险，也必须去做，对吗？”

司瑶光点头：“对。”

——她若不做，自己与云昭隐都活不成；她若不做，鬼门再开，两界又将陷入混乱；她若不做，让那幕后之人诡计得逞，前世今生，便再无公道可讨。

云昭隐凝视着她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出神。

须臾，他将思绪收拢，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我更得和师尊一起了。万分的危险，有我陪着师尊，匀一匀，便各得五千。”

司瑶光：“便是五千，也能要了人的命。”

云昭隐：“那就任它要去。说出口的话，我绝不后悔。”

司瑶光：“……”

情知人是赶不走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云昭隐连忙抓住她的衣袖：“师尊！我——”

见她没有停下脚步理睬他的意思，他竟真有些慌了，急道：“我错了。”

司瑶光头也不回地问：“还要跟着吗？”

云昭隐毫不犹豫地答：“跟。”

司瑶光：“……”

见状，他补上一句：“师尊若是恼了，不肯理我，我可以离得远远的，就像在渊华宗的时候一样……”

司瑶光脚步一顿。

“不要。”

“……？”云昭隐随着她停了下来。

司瑶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然后旋踵一转，重新回身面对他。

“小倔驴，”她戳了戳他的肩，“四海诡谲，今后万万不许离我太远，听到了没。”

云昭隐先是一怔，随后一喜。

“师尊不赶我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