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云昭隐急唤一声。
起先他还以为是司瑶光在演戏,直到手心被她的指甲无意识掐出痕印,他忽然就慌了。
云昭隐搂着她半蹲在地,霎时间脸色都白了。
云昭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夏鲤道:“卿卿她身体不好,还请首领立刻为我们安排一处居所,越快越好。”
夏鲤点头:“好。”
说罢,她招手叫来夏鲟:“汝去请族中巫医,为这姑娘诊治。”
云昭隐眉头一蹙,拦住了她:“不用,我就是大夫。”
夏鲤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那便罢了,跟吾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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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光难受极了。
她的五感失去了大半,意识像被一层油纸蒙住,在半梦半醒之间颠簸。
她时而看见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瘦小子,时而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有时隐约听见谁叫她“仙子姐姐”,转头又成了“师尊”;忽而感到有人牵起了自己的手,天旋地转之间,又似乎被一双更加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
她很想立刻好转起来,回应那个守在她身边的人,告诉他自己没事,然而却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司瑶光不知道,可云昭隐却不一样。
他为她把了脉,渡了灵气,也用了金针,却迟迟不见好转。
中州的法门不管用,到了这个地步,他便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回想从前在绯雪峰的时候,她虽修为散佚,身体大不如前,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严重的症状。
来到四海之后,他放下许多顾忌,成日在她跟前晃悠,也都一直安然无事,没想到……
看来那人临死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她不会记得,甚至一旦想起点什么,就会遭到极严重的反噬。
这是巫族的诅咒。
有一瞬间,云昭隐后悔极了。
他恨自己的痴心妄想,恨自己的贪得无厌,也恨苍天不怜痴情人。
可是转头他又被一种更加偏执阴暗的念头攫住,他想,陪在她身边的人只能是自己,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谁都不能。
然而这种想法也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坐在榻边,听见了她破碎的呢喃,心像被狠狠揪住,什么念头都顾不得了。
“要……救他……”
云昭隐俯身低头,贴着司瑶光的脸颊,将温度传递过去,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就在身边。
“没事的,师尊,不想了……忘了他吧……”
他声音轻轻的,附在耳边,像一阵掠去的风,消失在时间的河里。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司瑶光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握着他的手也放松了。
这时候云昭隐才发现,他们彼此交叠的手掌已经被汗水浸湿,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折腾许久,此时天已擦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昭隐虽然心焦,但仍十分警觉,几乎立刻就竖起了耳朵,仔细听外头的动静。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渐渐朝这里靠近。
那人走到门口便停了,下一刻,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睡下,还有谁会来找他们……?
云昭隐这样想着,安顿好榻上的司瑶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缝。
一眼瞄过去,他看见有个脸熟的不死民站在门外,正是今日才见过的、那个对着水缸说话的夏鲟。
云昭隐不想打扰到司瑶光休息,于是压低声音问他:“阁下有事?”
只见夏鲟垂着头,却将手上的托盘往前递了递,对他道:“这是首领和巫医让吾送来的。薜荔,好东西,吃了可以缓解心痛。今日看那姑娘捂着心口,应当是对症的。”
云昭隐将房门打开了些,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多谢。”
夏鲟依旧低着头,眼睛被头发遮住,稍稍对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云昭隐重新把门关上,顺手把托盘放在一边的桌案上。
薜荔,这东西他知道,的确可以医治心疾,是四海境内极珍贵的一种药草。
他将托盘里的薜荔拿出来掂了掂,没瞧出什么问题,正要放回去,余光却瞥见了一块小小的碎布条,就卡在托盘的夹缝里。
他将布条取出,展开,发现上面歪歪扭扭的用草浆画了两团符号。
云昭隐借着月色辨认了半天,才终于看懂这原来是两个中州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