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隐又点了下头:“那个夏鲈,恐怕是人族修士假扮的。”
司瑶光顺着他的思路推演了片刻,恍然大悟。
“难怪夏鲟失踪回来之后,对那个‘夏鲈’的态度那么反常,还差点把她‘掐死’,原来是因为……”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妹妹被掉包了,那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妹妹。”
然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一个不死民,必须十成十地模仿出她的嗓音、体态和文身,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仅凭那人族修士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
至少如果她施展的是中州的易容术,司瑶光不可能一点破绽没看出来。
这时,她又回想起一件事来。
在师徒二人上岛之前,她曾经把一只蜚鸟错认成了云昭隐。
那之后的几天里,司瑶光一直很是懊悔,觉得自己错得实在离谱,之后想来,竟是那时不慎中了巫族的幻术所致。
想来那个时候,正是青蛇使在试验她的易容幻术,并且才刚离开不久。
所以最有可能的解释,是青蛇使将此术用在了那名人族修士的身上,让她乔装为夏鲈混入了不死国中,悄然成为了不死民的一员。
为此,他们还制造出她哥哥夏鲟失踪的事件来转移注意,好让整个掉包的计划顺利进行。
至于被替换掉的那个真正的夏鲈,则被青蛇使带进了地道里,等她自己慢慢变成了疯子,便没有人会知晓真相……
想到这里,司瑶光不禁脊背一凉。
这个计划全然把夏鲈当成了一个牺牲品。
更加可怕的是,只要地面上那个假‘夏鲈’仍未暴露,就可以暗中模仿齐纭设下阵法,帮助巫族召来幽魂,届时整个不死之国都将重蹈东海的覆辙。
……不,东海的局面至少被及时控制住了,而这一次,只会更加严重。
司瑶光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云昭隐,发现他的脸色更差了。
他皱起了眉,冷声道:“原来是那女人捣的鬼,我竟没看出来……”
司瑶光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青蛇使。
——所以云昭隐认识巫族的巫使,且对她颇为熟悉。
那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而他自己又是什么来历?
一时间,司瑶光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却也来不及细想。
毕竟眼前的夏鲈还流着血呢,若再不缝合伤口,她身上的血就要流干了。
于是司瑶光蹑步上前,召出自己的金竹丝与银鳞针。
她的金竹丝乃是东山金竹炼化而成的灵器,细如发丝,韧性极强;而银鳞针,取的是上古银龙之鳞,磨制成针,无孔不入。
这对灵器已经陪伴了她四百多年,用处最多的除了诊脉和扎穴之外,便是缝合伤口。
然而对方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的金丝银针,只要她稍一靠近,就像见了鬼似的直往后躲。
司瑶光安抚道:“别怕夏鲈,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你的伤口必须缝合,否则……”
“呜哇哇哇——”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古怪的哭声。
是婴儿的哭声。
这声音不属于夏鲈,也不属于司云二人。
司瑶光舌根一僵,就连剩下半句要说什么都忘了。
“小心!”
云昭隐箭步上前,把司瑶光往自己身后一拉,然后又准又狠地将两根手指探入夏鲈腹部的伤口中——
下一刻,只见他从里头夹出了一个犹然带血的梭状物,甚至还是个活物。
准确地说,那是一条正在活蹦乱跳的鱼。
随着那鱼的腮一张一合,所有人都分明听见了,就是方才古怪的哭声。
更为奇特的是,这鱼身上竟有一道道如同文身般的花斑,和那些不死民身上的极为相似。
云昭隐嫌弃地将那鱼丢到一旁,甩掉手上带着腥气的血。
然而就在那条鱼落地的一瞬间,只听“嘭”的一声,熟悉的苦腥味伴着雾气袭来,只不过这一次的动静要小得多,尚不算致命。
待那雾气散去,留在原地的,竟已从一条鱼变成了一个半大婴孩。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夏鲈,而她只是拼命摇头,眼瞳中写满了慌乱与惊恐。
看来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就这样生了一条鱼婴出来。
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婴孩虽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神情动作却完全是一副成人模样,发现司云二人的气息之后,更是呲着没牙的嘴巴,恶狠狠地朝他们爬了过来。
虽然攻击力几乎没有,但诡异程度实在很高。
司云二人都站着没动,任他爬了过来,然后……
然后一口“咬”在了云昭隐的腿上。
云昭隐抱臂低头,如同事不关己般看着这一幕。
不消片刻,他忽然道:“我懂了。”
司瑶光:“……?”
他抬脚甩开那小怪物,平静道:“这小东西身上的文身,和那个红衣怪,一模一样。”
司瑶光:“……!”
难怪之前没看见红衣怪,原来是重生到同族的腹中了。
根据他的反应来看,虽然身体变小了,但记忆却没有丧失,明显还记着云昭隐的斩首之仇。
所以,这就是不死民永生的秘密。
由鱼化人、借胎还魂……无论躯体如何改变,他们的灵魂都会回来,并且永远羁留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