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青羽死死扣住司瑶光的胳膊,低头盯着她看了半晌。
司瑶光不明就里,心道他与自己素未谋面,就算因为某种缘故认出了这张脸,也没必要端详这么久吧。
而且这酸雨把她的皮肤烧出了好几个血窟窿,被他这么扯着,便腾不出手给自己治伤了。
方才让她打头阵的人是他,这会儿妨碍她治疗的也是他,这人怎的如此不讲道理。
饶是司瑶光脾气不差,这会儿也有些恼了。
她正要发作,还没想好怎么奚落他,却听见储青羽先一步开口了。
“……我见过你。”
他垂下眼睑,神情有些懊恼,“可我记不起来了。”
司瑶光闻言,笃定道:“我们没见过。请道友放手。”
若说与她相识,那也该是简行真,可那家伙正在明虚宗闭关突破逍遥境呢,至于他儿子,怎么可能见过自己。
然而对方很是笃定,看向她的目光犹如寒冰消融了几分,变得没那么漠然了。
此刻的他,更是像极了年少时的简行真。
当年他一心修炼,眼高于顶,看谁都像看物件,唯有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会稍稍停留片刻。
这很正常,因为满堂学子之中,唯有司瑶光的天赋能与他不相上下。
可也只是当年而已。
北溟海鬼门一事后,司瑶光的天才之路走到了尽头,从此世间再无“天眷双星”。
而简行真似乎并未受到分毫影响,他一骑绝尘,头也不回地追寻自己的升仙大道去了。
所以司瑶光能够读懂,这双眸子就算怎么软化,本质上还是冷漠无情的,它的主人天生就是成为剑修的命。
所以这个储青羽,应当也很合适做剑修。
此时他终于肯放开她,随后微微垂首,凝视着自己手心沾上的血。
那是司瑶光胳膊上伤口的血,方才不小心被酸雨沾到的。
她没了桎梏,如蒙大赦,连忙施法止住了自己的伤势。
刚处理完,一抬头,却见储青羽定定地望着她。
司瑶光:“……有事?”
他忽然问:“你,可有道侣?”
司瑶光愣了一下:“嗯?”
“你只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司瑶光垂下眼睫,心里不知想到了谁,眸光闪烁了一下,几息后对他道:“你打听这个,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储青羽仿若未闻,施法除去手上沾到的她的血,定定道,“等离开这里,我去渊华宗找你。”
司瑶光不解:“你要做什么?”
储青羽:“结侣。”
结侣?找谁结侣?
他并未认出司瑶光的真实身份,若去了渊华宗,只能找到仍在狱中的那个许小宝。
那样的话,储青羽岂非不知不觉成了断袖?
到时候发现货不对板,可就怨不得她了。
司瑶光这么想着,心里还是觉得怪异得很,默默远离了储青羽。
他看向她,疑惑道:“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司瑶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怕我忍不住,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进水了。”
否则为什么只是看到她的脸,他的反应就这么大?
她司瑶光左不过一双眼一只鼻一张嘴,和别人没区别,又不是那些以媚术惑人的妖精,没理由只打个照面就把人迷得心智错乱了吧。
这时,只听储青羽犹疑道:“我不清楚。可是看到你的脸之后,我心里有个声音想要这么做。也许你对我用了媚术。”
之前没默契,这会儿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然而渊华宗好歹是名门正派,宗内弟子只会施展医术,哪来的媚术?
她不由气得笑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司瑶光挥手抽出几缕金竹丝,把自己被酸雨烧出破洞的衣裳三下五除二补好了。
她用灵力为自己撑开了一道防御结界,正要再去会会那酸雨,却被储青羽叫住了。
“一人一回,这回我先。”他道。
说罢,他抬手撑开结界,踏入酸雨之中。
司瑶光看着他的灵力结界,又一次恍了神。
和简行真一模一样的施术方法、一模一样的金系灵根。
人皆有本性,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能相像到这般地步吧。
司瑶光忽然灵光一现,对他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测。
……假如他不是简行真的儿子,而是简行真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