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天方夜谭,情理上是完全有可能的。
从她过去的经验来看,已经踏入逍遥境的修士可以为自己造出一个分身,这个分身灵力有限,记忆也会缺失。
显然,他的分身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记忆,所以没认出她来,只是隐隐觉得熟悉。
至于他为什么叫贺延年“贺叔”,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简行真那样的家伙,倘若造了个分身出来,那有限的记忆肯定塞满了剑诀和修炼方法,再无余裕分给其他人,于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这“简行真”瞧着年轻得很,不过是个抽条的少年,叫贺延年一声“叔”才不会引起怀疑,也不算折了他的辈分。
这么一思索,此前不对劲的地方便得到了解释,司瑶光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拿他当简行真了。
可是……
为何见了她的脸,他便语出惊人,突然说要结为道侣……?
想到这里,司瑶光一拍脑袋,果真想起了某件旧事。
当年他们在学堂共同修行十年之后,终于要带着一身本事回到宗门,临行前长老为每个人寄语了几句。
司瑶光和简行真是最后被点到的,那时长老走下讲坛,拍了拍二人的肩,眼角含泪,不舍道:“幸甚至哉,得蒙上天眷顾,教修仙界出了你们这两个好苗子!”
简行真无动于衷:“……”
司瑶光神游天外:“……”
长老见二人不说话,以为他们也在为临别而伤感,却能做到不形于色,不由得更加欣慰。
“若非中州灵气稀薄不比从前,凭你们的天赋,能达到的境界绝不止于此,完全就是飞升成仙的材料,”长老语重心长道,“这一代的大任就担在你们肩上了。就算不能飞升仙界,也要好好兴盛三宗,引领天下修士。”
简行真依旧无动于衷:“……”
司瑶光依旧神游天外:“……”
后面长老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把自己说得老泪纵横、语不成调,这才放开了他们。
自那日之后,司瑶光与简行真便得了个“天眷双星”的名头,在修仙界彻底传扬开来。
此事渊华宗和明虚宗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两宗的老掌门更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八卦,说司瑶光和简行真在同窗期间暗生情愫,彼此倾心。
在修仙界,唯有某些特殊功法需要断情绝爱,其余大多情况下,修士们并不排斥男女之情,因为这毕竟是红尘历练中的一道,若能找到同路之人,结为道侣更是顺理成章。
于是两宗老掌门就真的准备议亲了。
在那之前,他们各自把司瑶光和简行真叫到跟前,询问二人的意愿。
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清冷但脾气颇好的司瑶光,那日态度却很坚决,当众辟谣,表示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只想自己专心修炼。
“外头还有很多病人等着照顾,弟子就先告退了。”她说。
更奇怪的是简行真,都说他目中无人只有修行,当老掌门问他态度如何的时候,他却沉吟了一阵,没有否认。
“若这是宗门的意思,我无不可。”他道。
后来两家通了气,觉得没戏,此事便作罢了。
司瑶光事后想想,假如自己当时没有坚决拒绝,这事恐怕还真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
可她对简行真根本没那意思啊。
反倒是那家伙,平时要什么不要什么都拎得极清,对结侣的事却一反常态地含糊起来,实在耐人寻味。
如今这个储青羽又对她这般态度,莫不是他当初被她严词拒绝拂了面子,逐渐成了心中执念,所以重又见面,非得把她绑回去结为道侣不可。
……男人心,海底针呐。
其实司瑶光心里明白,只有在储青羽记忆缺损的情况下,他对自己才会是这个态度。
就算真有几分喜欢,他喜欢的也是那个与他一样被称为天才的司瑶光,而不是那个跌落神坛遭人唾弃的司瑶光。
说白了,喜欢的根本不是她本人。
这很正常。她身边所有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倘若她的好友齐茹嫣还在的话,应该会是个例外,可她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人,也是她的例外,可惜已经被她赶走了。
“……啧。”
司瑶光咂了下舌:怎的又想起云昭隐来了。
她收拢思绪,重新看向储青羽的背影,发现他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有结界护体,酸雨便伤不到他了。
想到储青羽其实是简行真的分身,不是后辈,司瑶光心中不禁有些遗憾。
方才的路应该让他先探的。
鉴于这个储青羽对她仍有些旧日的执念,司瑶光便隔着几丈远跟在他身后,免得又听到他嘴里冒出什么惊人语。
就这么走着走着,头顶的酸雨也开始变得愈发急厉。
就像你出门时还是点滴小雨,过了一阵变成绵绵阴雨,又过一阵成了瓢泼大雨。
密集的酸雨砸在灵力结界上,响声震天,教司瑶光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等程度的酸雨,若是就此持续下去,一旦她的结界支撑不住了,立刻就能把她烧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可恨她吃了一堆草药,如今还是金丹期,还没到结婴的时候。
要是能再升一个境界,就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