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这是一条晋升的捷径,是容尚宫抛出的橄榄枝。
前世,江临月就是在这个时刻,激动得几乎要跪下谢恩。
这一世……
她站起身,又行一礼:“大人厚爱,奴婢感激涕零。只是……奴婢刚升任典记,尚宫局事务还未熟悉,恐能力不足,耽误三公主寿辰筹备,反给大人丢脸。”
这是委婉的拒绝。
容尚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奴婢不敢。”江临月声音温顺,却带着一股柔韧的坚持,“奴婢只是想着,尚宫局乃六局之首,掌宫中大小事务。奴婢既在典记司当差,理应先做好分内之事,待历练成熟,再为大人分忧,方不负大人栽培。”
这话说得漂亮——我不是拒绝,我只是想先做好本职工作。
容尚宫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倒是个实诚的。也罢,年轻人想踏实做事,也是好事。”
她挥挥手:“既如此,你便先回典记司吧。三公主寿辰的事,本宫再斟酌。”
“谢大人体谅。”江临月躬身行礼,退后三步,转身朝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平稳,可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像针,刺得她脊背发凉。
她知道,容尚宫起疑了。
一个出身低微、刚刚升迁的女官,面对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居然没有立刻抓住,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但她别无选择。
走出慎思堂,秋阳扑面而来,江临月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履依旧平稳,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容尚宫起了疑心,接下来会如何?会不会暗中调查她?会不会……发现她对静月轩的特别关注?
正思量间,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江临月下意识闪身,躲进廊柱后的阴影里。
两个宫女端着茶盘走来,在慎思堂侧面的小书房门前停下。其中一个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容尚宫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又关。
江临月本想离开,却听见门内传出的对话声——
“……大人,三公主那边又催了。”是个陌生女声,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依旧清晰可闻。
容尚宫的声音透着不耐:“催什么?静月轩那边不是一直按着吗?”
“三公主说,七公主近来似乎不太安分。前几日还有女官去静月轩多管闲事……三公主的意思是,夜长梦多,不如早些清理干净。”
江临月的心脏骤然一缩。
清理干净。
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她耳膜。
门内沉默片刻,容尚宫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冷:“知道了。告诉三公主,本宫自有安排。静月轩……不会留到开春。”
“是。那奴婢告退。”
脚步声朝门口来了。
江临月猛地回神,迅速转身,快步离开。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转瞬间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走出慎思堂所在的院落,她才敢停下,背靠冰冷的宫墙,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黏在背上,冰凉一片。
她猜对了。
三公主果然要对静月轩下手。
而且时间如此紧迫——不会留到开春。现在是八月中,距离来年开春,只剩不到半年。
半年……她只有半年时间。
江临月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可她必须思考,必须谋划。
容尚宫已经起了疑心,她不能再通过正常途径接近静月轩。
三公主那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动手。
七公主本人……她至今只见过一面,连对方是敌是友、是龙是虫都还没摸清。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可她没有退路。
那一池冰冷的水,那一双空寂的眼睛,还有那句“不会留到开春”……像一条条鞭子,抽在她背上,逼着她往前走。
江临月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凌厉的决心取代。
她整理了一下官服,挺直脊背,朝典记司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温顺谨慎的六品典记,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准备放手一搏的战士。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绝。
但影子前方,是光。
而她,正朝着那光,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