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盲女该有的样子。
江临月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尚宫局看过的一些旧档。林婕妤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入宫前曾以才名动京城,尤擅琴棋书画,更通药理。这样一个人,会轻易被毒死?她的女儿会轻易被毒盲?
还有那些关于静月轩的传言——七公主虽盲,却能独自在复杂院落里行走,能听声辨位,能凭气息识人。
当时只觉得是宫人以讹传讹,现在想来,若这些是真的呢?
若七公主的眼盲并非完全失能,若她在黑暗中练就了另一套感知世界的方式,若她……根本就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无助?
江临月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幼芽,顶开了她心中厚重的冻土——
如果,七公主萧望舒,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她的眼盲是伪装,或是……某种不得已的保护色?
如果,静月轩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底下,其实暗流汹涌?
如果……前世她若能活下来,若能看得见,这皇位,真的未必是三公主的?
这个想法太疯狂,太惊世骇俗。
可一旦萌生,便像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江临月扶住窗棂,指尖冰凉。她望着夜色中皇宫层层叠叠的轮廓,那些飞檐斗拱在黑暗里勾勒出森严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无数人的命运。
前世,她是网中的一只虫,沿着别人织好的线爬行,最终坠入深渊。
这一世呢?
如果她选择另一条线呢?
如果她选择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藏在暗处的……潜龙?
“呵……”江临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她关上了窗。
走回书案前,重新提笔。这一次,笔尖稳稳落下,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一个名字——
萧望舒。
然后另起一行,开始书写。
不是记忆碎片,不是猜测臆想,而是一份计划。
一份关于如何接近静月轩,如何观察七公主,如何判断她是否真是“潜龙”,以及……如果真是,她该如何抉择的计划。
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作响。
烛火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坚定。
这一夜,江临月房中的烛火,亮到了天明。
而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照进窗棂时,她终于放下了笔。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方,是一行被她圈出来的结论:
“静月轩,必须去。七公主,必须见。这一世的路,或许……就在那里。”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不再有前世的迷茫、野心、或是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江临月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
“这一世,”她轻声说,声音在晨光里清晰无比,“我不会再错过任何一条潜龙。”
特别是那条,曾在她临死前,用一双空寂的眼睛,刻进她灵魂深处的龙。
晨光越来越亮,宫城渐渐苏醒。
而江临月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
晨钟响过三遍时,容尚宫身边的大宫女素琴来了。
彼时江临月刚洗漱完毕,正对镜整理官服。铜镜里映出素琴的身影——二十出头年纪,穿着尚宫局一等宫女的浅碧色宫装,鬓边簪一朵新鲜的秋海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江典记安好。”素琴在门边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容尚宫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议。”
江临月手中动作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