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冷宫里的雪夜,水中的少女,还有那句“静月轩……不会留到开春”。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踏入静月轩的那一刻起,从她选择保护这个公主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到这一步。
要么彻底摊牌。
要么……彻底决裂。
而她,选前者。
江临月睁开眼,缓缓跪下。
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人要害殿下。”
萧望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江临月继续道:“在殿下的饮食里下毒,慢性毒,三个月内必死无疑,状似急病。下毒的人是福顺,指使的人……是三公主宫里的太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昨夜,奴婢撞破福顺下毒。他惊慌欲逃,奴婢……将他处理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看萧望舒的表情。
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震怒?恐惧?还是……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正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错。
良久,萧望舒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秋叶落地,却莫名让江临月心头一紧。
“起来吧。”萧望舒说。
江临月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萧望舒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的方向。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疲惫。
“为什么?”萧望舒忽然问。
江临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问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萧望舒转过身,“面对”着她,“你是尚宫局的女官,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个瞎子,沾染这些……脏事?”
她说“脏事”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
江临月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闭目的公主,看着她脸上那种深沉的疲惫,忽然明白了——萧望舒不是不信,也不是不震惊。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习惯了被伤害,被背叛,被下毒,被算计。
也习惯了,没有人会为她出头,没有人会为她……杀人。
“因为,”江临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奴婢不想再看见有人伤害殿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任何人。”
萧望舒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晨光在她周身流转,将她月白的身影衬得几乎透明。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朝江临月的方向。
江临月下意识握住那只手。
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
“江临月。”萧望舒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试探,不是审视,而是某种近乎复杂的……动容,“以后……小心些。”
她握紧了江临月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做事要干净,痕迹要抹平。井土和血腥气……下次记得,用艾草熏一熏,能掩盖。”
江临月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萧望舒的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江临月眼眶发热。
“起来吧。”萧望舒松开手,转身朝椅子走去,“地上凉。”
江临月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个月白的背影重新在窗边坐下,闭着眼,面朝窗外,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有窗边那瓶野菊,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花瓣上的晨露,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泪。
也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江临月站在原地,良久,才轻声应道:
“奴婢……记住了。”
她退出正房,轻轻带上门。
站在廊下,秋阳扑面而来,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
是干的。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道闭着的门,那双闭着的眼,那个看似柔弱实则深不可测的公主……
正在向她,缓缓敞开。
而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迎接一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