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守护这个人,到最后一刻。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座宫城染成耀眼的金色。
而静月轩里,那瓶野菊静静绽放。
……
福顺“失踪”后的第三日,内务府来了两个太监。
他们穿着靛蓝的褂子,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例行公事的冷漠。在静月轩院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张嬷嬷几句“什么时候不见的”“可少了什么东西”,得到“昨儿个就不见了”“好像少了个银簪子”的回答后,便草草记了几笔,转身走了。
临走前,领头的太监还特意朝正房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张嬷嬷道:“一个瞎子公主,一个跛脚太监,倒也配。跑了就跑了罢,省得麻烦。”
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江临月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那两个太监远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她知道,这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太监,偷了东西跑了,在宫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内务府不会深究,三公主那边……大概会以为福顺是拿了赏银跑路,或是事情败露逃了命。
无论如何,静月轩暂时安全了。
至少,毒源断了。
福顺事件后的第五日,萧望舒在早膳后忽然开口:
“江典记,今日起,你去书房整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江临月的心跳,却骤然快了几拍。
书房。
那是静月轩除了寝殿之外,最私密的地方。前世她在尚宫局时就知道,各宫主子的书房,往往藏着最多的秘密——往来的书信,私密的账册,见不得光的物件……
而七公主的书房,会藏着什么?
她垂首应道:“是。”
张嬷嬷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萧望舒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江临月跟在她身后。
书房在正房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常年锁着,钥匙只有萧望舒自己收着。江临月来了这些日子,从未进去过。
萧望舒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摸索着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吧。”
江临月迈进门槛。
书房不大,约莫只有寝殿一半大小。靠北墙立着一排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书册,都用青布包着书脊,看不清书名。窗前摆着一张书案,案上除了一方砚台、一支笔、一个笔洗,再无他物。墙角有个半旧的樟木箱,箱上放着一把七弦琴,琴身蒙着薄灰。
一切看起来,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江临月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每日辰时到巳时,你可以在这里整理。”萧望舒站在门口,闭着眼“望”向书架的方向,“书要按序排好,不能乱。琴要擦拭,但不能动弦。其他……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江临月一人。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墨香和尘土的气息。
她走到书架前,伸手去取最上层的一册书。
青布书套解开,露出里面的书册——果然,是特制的盲文书籍。书页厚实,上面密密麻麻布满凸点,指尖抚过,能感受到那种特殊的质感。
江临月一册册看过去。
有经史子集,有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几本农书和医书。每一本都保存得很好,书角平整,没有卷边,显然是被人时常翻阅、细心呵护。
她将书册重新包好,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架上。
然后,她走到书案前。
书案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刻意。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笔洗里一滴水也没有,连笔架都是空的——那把笔,就随意搁在案上,笔尖已经硬了。
一个时常读书的人,书案会这么干净吗?
江临月蹲下身,仔细查看书案底下的地面。
青砖地很平整,没有松动。她又伸手去摸案腿背面——这是藏东西的常见位置,前世她在尚宫局查案时,常在这些地方找到夹层或暗格。
指尖触到案腿内侧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里有个极细微的凸起,像木节,却比木节更规整。她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
书案侧面的挡板,弹开了一条缝。
江临月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挡板。
里面是个狭长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比架上那些更厚的盲文书,书脊没有包布,露出深褐色的皮革封面;一卷用丝线系着的羊皮纸;还有……几幅折叠整齐的图纸。
她先将那本盲文书取出来。
翻开第一页,她的瞳孔便是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书籍。
这是一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