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八年前的真相。
为了那道肩上的箭伤,和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是。”青鸾应道,却并未立刻起身。她抬起头,看向萧望舒,“主子,还有一件事。”
“说。”
“三公主似乎对静月轩起了疑心。她派人在附近增加了眼线,还收买了内务府的李有福,想要从食材上做手脚——不过福顺突然失踪,打乱了她的计划。”
江临月心头一凛。
果然,三公主不会罢手。
萧望舒却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静月轩这边,我自有安排。你继续盯着三公主和四皇子,特别是他们和前朝余孽的往来——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卷进了当年的局。”
“是。”
青鸾应声起身。她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子,那个新来的宫女……”
“江临月。”萧望舒打断她,“她没问题。”
这话说得笃定,不容置疑。
青鸾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点点头,身形一闪,像一道轻烟,消失在窗外。
窗扇被轻轻合上。
内间重新陷入寂静。
月光依旧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冷白的清辉。
萧望舒依旧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她闭着眼,面朝窗外,仿佛在“看”着青鸾消失的方向,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江临月站在门后,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四皇子勾结戎狄,意图卖国。
三公主在查林婕妤旧案,还和前朝余孽有牵扯。
而萧望舒……她不仅知道这一切,还在暗中布局,培养势力,调查母妃之死的真相。
这个盲眼公主,远比她想象中藏得更深,谋划得更远。
江临月轻轻合上门缝,退回到窄榻边坐下。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她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也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萧望舒说“她没问题”——这是在青鸾面前维护她,也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听,但我选择信任你。
这种信任,重如千钧。
江临月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那个画面:水中的少女沉入池底,双目紧闭,再无生息。
前世,她选择了漠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不仅仅是为了赎罪。
更是因为……她开始明白,那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到底背负着什么。
母妃惨死,自己眼盲,被父亲遗忘,被兄弟姐妹算计,还要在黑暗中独自挣扎,调查真相,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多大的决心?
江临月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彻底消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浓重,远处的宫灯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而静月轩的西墙外,那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枝影婆娑。
她知道,青鸾就是从那里来的。
也知道,那些鸟鸣暗号,那些夜行靴的脚印,都是为了传递信息,为了布一个或许要很多年才能收网的局。
而她江临月,现在已经站在了这个局的边缘。
下一步,是进去。
还是……退开?
没有退路了。
从她选择踏入静月轩的那一刻起,从她选择保护萧望舒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局中人。
而现在,她要做的,不是旁观,不是退缩。
而是……成为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颗棋。
一颗能护住主将,能逆转局势,能……改变一切的棋。
江临月轻轻关上了窗。
转身,吹灭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可她心中,却亮起了一簇更明亮的光。
那光里,有萧望舒闭目而坐的身影,有那道肩上的箭伤,有那本深夜里的盲文笔记,有那些兵器图纸。
还有那句冰冷的、充满恨意的话:
“母妃的死,我定要查清。”
好。
江临月在黑暗里无声地说。
那就一起查。
一起报仇。
一起……在这黑暗的宫廷里,杀出一条血路。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像某种回应。
而这一夜,静月轩的月光,似乎比往日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