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秋纹立刻上前,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三姐费心了。”萧望舒温顺地道谢,任由江临月接过锦盒,“妹妹只是老毛病,天气转凉就爱咳嗽,不碍事的。”
“还是要注意些。”三公主的目光在庭院里扫了一圈,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静月轩这地方,确实阴冷了些。七妹若觉得不适,不如我禀明父皇,给你换个向阳的宫苑?”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试探——试探萧望舒是否安于现状,是否还有“非分之想”。
萧望舒垂首,声音越发轻柔:“多谢三姐好意。只是妹妹在这儿住惯了,一草一木都熟悉,换了地方,反倒不自在。”
她顿了顿,又咳嗽两声:“况且妹妹眼睛不便,去哪里都一样。静月轩清净,正好养病。”
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安分,又暗示了自己眼盲的“不便”,堵住了三公主所有可能的后续说辞。
三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不再绕弯子,目光转向江临月,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审视:
“这就是那个……江临月?”
江临月上前一步,垂首行礼:“奴婢江临月,参见三公主殿下。”
“起来吧。”三公主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在估价一件货物,“秋纹回去说,你拒绝了本宫的邀请,执意留在静月轩侍奉七妹?”
“是。”江临月的声音平静,“奴婢既已调来静月轩,便该尽心侍奉七公主殿下。”
“哦?”三公主挑眉,“可本宫听说,你在尚宫局时表现不俗,容尚宫也很看重你。留在静月轩……不觉得可惜吗?”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萧望舒,唇角勾起一丝讥诮:“七妹自然是好的,只是这静月轩……到底冷清了些。聪明人该知道,明珠不该暗投。”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是在嘲讽江临月“明珠暗投”,也是在暗示萧望舒不配。
庭院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张嬷嬷吓得大气不敢出,春桃呆呆地绞着衣角。
唯有萧望舒,依旧垂首静立,仿佛没听懂三公主话里的机锋。她只是轻轻咳嗽着,用帕子掩住口鼻,一副病弱无助的模样。
江临月抬起头,直视三公主。
晨光刺眼,可她眼中却一片清明。
“三公主殿下谬赞了。”她声音依旧平稳,“奴婢算不得明珠,只是块顽石。顽石在哪儿都是顽石,谈不上‘暗投’。至于静月轩……”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的萧望舒,眼神柔和了几分:“这儿有殿下在,对奴婢来说,便是最好的地方。”
这话说得恭敬,却字字带刺。
是在告诉三公主:我选了七公主,就不会改。
也是在告诉萧望舒: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三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江临月看了良久,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针。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她转向萧望舒,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七妹有这样一个忠仆,真是福气。只是……”
她话锋一转:“宫里人多口杂,七妹身子弱,还是少些走动,安心静养为好。有些事,不该掺和的,就别掺和。有些人,不该见的,就别见。”
这话里的警告,已经毫不掩饰。
萧望舒依旧垂首,声音细弱:“三姐教诲,妹妹记下了。”
“记下就好。”三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身,“本宫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七妹休息了。秋纹,我们走。”
“恭送三姐。”萧望舒欠身行礼。
三公主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静月轩。
院门重新关上。
庭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萧望舒直起身,脸上的病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她闭着眼,面朝三公主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江临月站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压抑的寒意。
“殿下……”她轻声唤道。
萧望舒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我没事。”她说着,转身朝正房走去,脚步平稳,脊背挺直,“准备早膳吧。我饿了。”
江临月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钦佩,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个公主,比她想象中更坚韧,也更善于隐忍。
江临月送三公主一行人出静月轩。
这是规矩——主子来访,下人需送到院门外。
秋纹扶着三公主上轿时,三公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临月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甘,还有一丝……惋惜。
“临月。”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江临月垂眸,声音平静:“奴婢愚钝,只知忠心事主。”
三公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像秋日早晨的薄霜。
“忠心事主?”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也要看,你侍奉的是个什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