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望舒,目光从眉峰滑到鼻梁,从鼻梁落到唇畔,最后停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萧望舒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然后江临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望舒还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握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萧望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追问。仿佛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答案,她已经在沉默中听清了。
良久,她轻轻回握住江临月的手。
“那就这样吧。”她说,“你我之间,不必再有主仆之分。私下无人时,你叫我的名字。”
江临月的心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声应道:“好。”
……
结盟之后第一件事,是教萧望舒暗器。
这是江临月主动提的。“殿下虽然武功底子好,但近身搏杀总是下策。暗器轻便隐蔽,适合殿下眼盲不便近战的情况。”
萧望舒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教学从最基础的开始。
江临月选了后院一片空地,在院墙根下挂了四只铜铃,大小不一,高低错落。她让萧望舒站在三丈开外的位置,手里各捏着几枚小石子。
“听声辨位殿下已经会了,但听出位置和打中位置之间,还差着一层腕力控制。”
江临月站在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先不要急,试着感受一下石子在指尖的重量,然后甩出去——不是用力抛,是手腕发力,像弹琴那样。”
萧望舒闭着眼,捏着石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手腕一抖,石子弹了出去。
没有击中任何一只铃。
石子擦着墙根飞过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江临月没有失望。她走上前去,从地上捡起几枚新石子,走回萧望舒身边:“发力方向偏了。殿下把手臂抬高一些,手腕再绷紧一点。像这样——”
她站到萧望舒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望舒执石的右手。
她的手指覆在萧望舒的手背上,指尖顺着她的指节滑下去,调整了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拇指按住石子的上端,食指和中指夹住两侧,无名指和小指收拢——对,就这样。”
萧望舒的手很瘦,指节分明,被江临月握在掌心里时,微微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放松下来,任由江临月调整她的手势。
“然后手腕后仰,再向前甩出去——不是整个手臂发力,只是手腕。像这样。”
江临月带着她的手,轻轻做了一个甩腕的动作。萧望舒的指尖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传导路径,从手腕传到指腹,再从指腹传到石子。
“放手。”江临月说。
萧望舒松开了石子。
这一次,石子飞出去,虽然没有击中铜铃,但准确地打在了铃铛旁边的墙面上,距离目标只差不到一尺。
江临月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对了,就是这个方向。殿下记住刚才发力的感觉。”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又拈起一枚石子。她的手腕再次后仰,然后向前一甩——
“叮。”
第一只铜铃发出一声清响,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江临月的嘴角翘了起来。
“很好。但方向还要再调,下一枚打左边那只。”
教了大半个时辰,四只铜铃被打中了三只。
萧望舒的进步快得惊人——她原本就有极好的听声辨位能力,腕力控制虽然生疏,但学起来几乎不需要第二遍。
江临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次次甩腕、击发、调整方向,心中暗暗惊叹。不过三日,萧望舒已经能精准地击中三丈外的铜铃,命中率在七成以上。
第四日傍晚,江临月照例站在她身后指导发力角度。她从背后握住萧望舒的手腕,拇指压在她腕骨内侧,感觉到那纤细的骨骼下方有清晰的脉搏跳动。
“手腕再低一些,对,保持这个角度……”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萧望舒的耳侧,发丝被带起轻轻晃动了一下。
江临月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她能闻到萧望舒发间那股淡淡的清香,像桂花,又像某种草药,清冽而安宁。
萧望舒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忽然开口:“你心跳快了。”
江临月的手一僵。
她猛地松开萧望舒的手腕,退后两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奴婢……去取新石子。”她说得极快,几乎是在仓皇逃窜。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江临月没有回头。她快步走进厨房,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她闭上眼,脑中全是方才的画面——萧望舒偏头时耳后那一小片被夕阳染成淡红的肌肤,还有那句“你心跳快了”里带着的、促狭而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捂住了脸。
江临月啊江临月,你可真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