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布包,打开。
里面不是毒药,而是几样奇怪的东西:一截干枯的草茎,几片风干的叶片,还有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江临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些东西。
草茎是“断肠草”,叶片是“鬼灯笼”,黑色粉末是“鸠羽灰”——都是剧毒之物,且毒性远比“梦昙散”猛烈,见效极快。
这不是要让人“慢性病逝”。
这是要让人……当场毙命。
江临月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冰冷的、彻骨的愤怒。
三公主这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慢慢下毒,等不及让七公主“自然病逝”。
她要直接下杀手。
而且,这些毒物明显是准备下在饮食里的——翠荷怀里的“梦昙散”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些。
江临月缓缓站起身,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早已消失,废弃宫室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灯微弱的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冰冷。
像深冬的寒潭,结了厚厚的冰,底下却涌动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三公主,”她轻声说,声音在黑暗的宫室里回荡,像某种誓言,也像某种诅咒,“你逼我的。”
江临月回到静月轩时,戌时已过。
庭院里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曳。萧望舒还坐在窗边,闭着眼,面朝着庭院的方向,仿佛在等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临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走到窗边,将手里的一束野菊递过去——是她刚才在御花园采的,淡黄色的小花,沾着夜露,在灯光下静静绽放。
“殿下,奴婢采了些野菊,插在房里添点生气。”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萧望舒接过花束,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香。”她说,“谢谢。”
江临月垂下眼:“殿下喜欢就好。”
她转身,准备去厨房打水洗漱。
“临月。”萧望舒忽然叫住她。
江临月停下脚步,回头。
萧望舒“望”着她,虽然闭着眼,可那种注视感却异常清晰。良久,她才轻声说:
“夜深了,早些休息。”
江临月的心又是一颤。
她点头:“是。”
然后快步离开。
走到廊下转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望舒还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束野菊,闭着眼,面朝着夜空,像一尊静默的玉像。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
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却又是那么……值得她用一切去守护。
江临月收回目光,快步走进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还残留着化尸粉的刺鼻气味。
可她心中,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可怕。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前世在尚宫局汲汲营营、最终却落得惨死的江临月,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为了守护一个人,可以双手染血、可以不计代价、可以与整个宫廷为敌的江临月。
而她,不后悔。
绝不后悔。
窗外,秋风萧瑟。
……
中秋夜,宫宴设在太和殿。
从傍晚开始,丝竹声便隐隐约约地飘过来,穿过层层宫墙,抵达静月轩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听不真切,却又无处不在。
张嬷嬷早早煮了桂花圆子,盛在粗瓷碗里,一人一碗。圆子是用糯米粉搓的,小小的,白白的,浮在浅黄的糖水里,上面撒着些干桂花。没有馅料,糖水也淡,但在静月轩,这已经是难得的节令吃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