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感觉自己的耳朵尖一路烧到了脖子根,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浑身冒汗,拿着棉棒的手都有点不稳了。他急忙低下头,把几处不起眼的擦伤清理了一下,慌忙把东西塞回了急救包里。
“我、我来看一下哪里可以打疫苗。”
苏阳划拉着手机,指尖发颤,密码输了三次次才输对,差一点被锁屏。他开始在心中背诵“酮体生成:乙酰乙酸、β-羟丁酸、丙酮……”,背着背着,终于让那狂跳不止的心脏安静了几分。
在这座城市,狂犬疫苗不是每个医院都能打,而是要去专门的接种点。苏阳在网上查询了一番,又问了同学,找到了离学校最近的能够接种狂犬疫苗的社区医院。
“时屿,我给你查到了,地址发你。这里不用预约,直接过去就行,你现在马上就去吧,一定要尽快打上第一针。”苏阳把地址发给了时屿。
时屿前一秒还上扬的嘴角,这会儿又被放了下来。他皱起眉头,垂下眼帘,突然轻轻叹口气,无比委屈地说道:“我不要。”
“不要什么?”
“我不要打针。”
“为什么?”
“我害怕。”
时屿说他害怕打针。
小时候经历过不愉快的打针过程,长大了也还是会恐惧针头。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就连苏阳他们医学院都有怕打针的。
但是听到时屿说自己害怕,苏阳心里还是不小地颤了一下。
“学长,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时屿请求的语气道。
这下苏阳有些为难了。他并没有打算和时屿一起去,因为他原计划下午去赶个作业,晚上还要和路远碰头商量编舞。
苏阳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时屿,你有没有同学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时屿摇头。
苏阳继续耐心地安抚:“其实,打针也没那么可怕,现在的针也不像以前了,你只要不看它...”
苏阳话还没说完,时屿猛地把头转向一遍,用一只手捂住嘴,仿佛在强忍巨大的恐惧。苏阳心里有些难受,急忙上去关心,结果发现时屿的眼底和和鼻子都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苏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酸酸麻麻的感觉,混着铺天盖地的愧疚和保护欲,蓦地冲垮了所有的理性。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陪你一起去,我陪你!你不要难过了,好吗?”苏阳拍了拍时屿的背,手忙脚乱地重新插上小电驴的钥匙。
时屿刚刚还一副泫然欲泣、脆弱易碎的模样,突然就收起放在嘴边的手,从手把上拿下头盔往头上一戴,一眨眼的功夫就迈开长腿坐到后座上,满脸欢喜地对苏阳说:“学长,我们快走吧。”
他头盔戴得挺溜的。
苏阳一瞬间有点恍惚,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但时屿手背上的伤口是真真实实的,于是苏阳也顾不上细想,拧起车把直奔学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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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医院虽然离学校不算远,但是没有直达的交通。这里原本是个边缘地带的县城,前几年刚被并到市里,变成了一个区,然而公共建设还没跟上,什么地铁、轻轨都还没有。旅游度假倒是搞了些花头,以大学城和附近一座古墓为宣传素材,盖了一些公园和酒店,还用“远离喧嚣的世外桃园”为噱头搞了些不伦不类的网红打卡地。
苏阳把电驴停在学校的南大门,在门口打了个车。虽然坐公交车也能到,但是中间要换一趟,还要走将近1公里的路,苏阳担心来不及,就索性叫了个网约车。
到了医院后,他门找到狂犬疫苗专门窗口,挂上了号。来打疫苗的人还不少,有些人腿上一大片的撕咬痕迹,一看就是被大型犬咬伤的。和他们比,时屿的抓伤显得有些秀气。
等了一会儿,叫号机器通知时屿进去接种。时屿动作略显僵硬地坐到医生跟前,医生原本神态疲惫,看到时屿的脸时,顿时眼里来了精神。
谁会不喜欢帅哥呢。而且一来就来俩。
接种的时候,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害怕打针,时屿一直紧紧抓着苏阳的手,直到留观结束都不放开。苏阳也就任他抓着、安抚他,顺便还在心里复习了一遍破伤风杆菌的致病条件。
“啧,这疫苗要打5针呢。”苏阳翻看着疫苗接种告知书,眉头微皱。也就是说,时屿今天打完之后,还要再来四次。
本来就是个怕打针的孩子,居然还要再挨四针。苏阳心里又是一阵怜悯。
时屿闻声,抬起眼看他。漂亮的眼睛里传递着无声的恳求。
苏阳想起自己膝盖受伤的时候,时屿曾细心照顾过他,他也一直想找机会报答时屿。这会儿他见机会来了,于是也不多想,马上主动提议:“时屿,你别担心,我每次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