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占地面积不大,是宁文昭从当地某位落魄贵族手里收来的。
前主人爱好花艺和偏古典的风格,因此各类鲜艳的名贵花朵和那座华丽繁复的巴洛克式城堡就是这座庄园最大的特色。
入口处那片巨大的花园喷泉广场就是几位花艺师的巅峰之作,而后花园的花朵则相对朴素,采用了更多冷色调来彰显其清静安宁的特征。
紫藤花沿着回廊蜿蜒而下,葡萄架上结着几串青涩的果实,夜莺在其中啾鸣,微凉的海风在其中徜徉。
步入城堡则会发现,虽然从外部看来,整座庄园呈现了自然古典的风格,但内部的装潢并不老旧,甚至装载了最新的智能家电。
伴随着温斯顿单手拂过墙体,璀璨的灯火瞬间亮起,照亮城堡内部每一处昏暗。
“一楼最主要的是宴会厅,还有供家庭成员用餐的小餐厅等功能性房间。”
温斯顿带着宁三箴等人顺着红木阶梯拾级而上:“二楼上去先是主人的会客厅和办公的书房。穿过这个回廊就是客房。”
宁三箴漫步在铺着柔软红毯的走廊里。
按照一般的欧洲贵族的习惯,这里走廊两边说不定会悬挂历代家族成员的肖像。
可是宁家……好像也就姥姥和她两人吧。
她不记得姥姥有什么亲属。
而姥姥本人……好像也不是那种会喜欢在家里挂自己的大型肖像的人。
所以,这里的大画框里挂的难道都是风景画?
宁三箴抬头,发现那些硕大画框中的画笔触优美、用色明艳出彩,一看就是出自油画大家之笔,但那内容……
是刚出生的宁三箴、牙牙学语的宁三箴、蹒跚学步的宁三箴……
陆雪莹已经在旁边举起手机咔咔拍照:“妈我跟你说……”
“住手啊你们几个家伙!”宁三箴被尬得头皮发麻,拿出了猛虎扑食的尽头,“偷拍老板黑历史加扣工资一千!”
吴超美想了想,收起了手机:“那晚上我要吃烤牛排。”
苏梦皎遗憾地叹了口气,也收起了手机:“原来高人小时候也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嘛。”
宁栎……她没有手机,只有小天才电话手表。
只有陆雪莹手中拍摄动作不止:“什么嘛,明明挺可爱的。宁奶奶居然藏着这种好东西不给我和我妈分享,真不够意思……”
宁三箴:“那过两天我回去把小时候你留在我这里的日记也对陆姨公开公开?”
陆雪莹强行压住笑容收起了手机。
客房风格多样,有类似普通酒店的,也有仿欧洲古典纱幔床的,众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挑,放下行李。
宁三箴挑了间海景房正打算入住,却被温斯顿拦下。
“您的主卧在三楼。”
宁三箴看着主卧那宽得能睡下五个人的柔软大床,神情复杂。
这房间太大,她甚至觉得自己晚上会怕黑。
下午温热的风正从窗口徐徐吹入,带起床边蓝色纱幔一阵轻摇,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半封闭式的白色阳台,阳台上放着几把藤椅,还有一套古朴的青瓷茶具。
宁三箴走到那藤椅边举起茶杯。
温斯顿立刻表示需要的话她可以让家政机器人送茶叶过来。
“白茶吧。姥姥喜欢喝白茶。”
在那些宁三箴因为恐惧黑暗和孤独睡不着的夜晚,就是姥姥身上的白茶香伴随着她入眠。
在一些阳光明媚的下午,姥姥也会在村口泡上一壶白茶,和宁三箴一起摇着摇椅晒太阳。她的袖口萦绕着白茶香。
宁三箴在杯口嗅了嗅,浅淡的白茶香。
经年累月的浸泡才会留下这样的味道。
可宁三箴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股味道了。无论是在她和姥姥曾经一起生活的家中,还是在她每日的生活中,这种味道已经远离了太久太久。
突兀的,在远隔千里的异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这个被祥和宁静笼罩的温暖阳台上,楼下的朋友们在兴奋地交流打闹,不远处的海滩上人们躺在沙子上闲适地晒着太阳,花园里急匆匆的女仆们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各项事宜。
这个世界如此稳定地照常运转,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停转或是悲伤。
即便那是宁文昭的离开。
即便那是姥姥的离开。
这个事实就像陨石撞击地球一样砸进了她的脑海,那种千里追踪黄金骨灰盒的荒诞感和不真实感此刻烟消云散。
事实是这样清晰地摆放在她面前的。
她从来不曾因此痛哭,是因为她从来不曾接受。
白茶温热的白雾升起,在这个姥姥已经去世大半年后的下午,宁三箴的眼泪不合时宜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