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土著语吗？”
那独行的少女听得吃力：“他们说，要复仇，要把我们放到铁锅里煮成肉汤，敬献给他们的太阳神？”
她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操起一口生涩的土著语和那些人进行沟通。但对面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举着刀刃就要向她砍来。
宁三箴打了个响指，刀刃应声弹开。
与此同时，一个身披兽皮，皮肤棕红的女人分开激愤的人群向她们走来。
她开口，说的是吐字清晰的通用语：“这里已经不是城市，不是你们这群帝国上等人的乐园了。”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报复的快意：“你们编造谎言，夺走了我们的土地；你们放任公司那群狗，让我们像牲口一样劳作；你们高高在上，你们永远有满口大道理可讲，但我们是荒原的孩子，我们不认！”
“你们既然夺走了我们的矿盐、亲人和孩子，就要为此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她举起铁刃。
“等等！”少女连忙说道，“不是所有帝国来的都是坏人啊！”
红皮肤女人冷笑一声，“帝国就是生产蛆虫和苍蝇的地方！那里来的就没一个好人！你们这些上等人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在眼里过？你们把我们当苍蝇、当蛆虫，我们也要把你们当苍蝇，当蛆虫！”
“你们……是这样想的吗？”少女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那行星指挥官呢？这座星球现任的行星指挥官呢？她在你们眼里也是苍蝇、是蛆虫、是公司的走狗？”
红皮肤女人愣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当然！虽然她确实比前面的那几个更像个人。”
她身边拿着弓箭的女人轻声道：“可我们上个月才刚拿到她给我们买的面粉和穗种呢……”
红皮肤女人抬高了声音：“闭嘴！那群上等人给点好处，你们就要像奴隶一样对她们感恩戴德吗？后面肯定有阴谋等着我们呢！”
“哈哈！”少女眼眶通红，似是怒极反笑，“你们就这样看她！苍蝇、蛆虫？走狗？阴谋？”
“你们有没有心啊？”
她仰天长笑：“他们就是这样看你的。秦时越，你压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人就是这样看待你的啊！你到底值不值啊，你个大傻*！”
她笑得尖利，讽刺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荒原上，在场的人一时被她镇住了，都不确定她是突然发了什么疯。
少女眼眶含泪，指着天空中玉都的方向：“你们以为，像你们这样不成规模，连武器都没有的反抗军，是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被帝国的环轨道歼灭武器锁定？你们以为，像你们这样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也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手术的人，是因为什么才能随随便便从戒备森严矿场中逃出去，在荒原上自由游荡？你们以为，你们那些留在矿场中的同胞，是因为谁才至今没有被‘处理’，还能好好地在矿场宿舍接受医疗躺到现在！”
“是秦时越啊！如果不是她在外面顶着帝国的压力，现在乱葬岗上的尸体还要比现在多千倍百倍！”
“你们凭什么就这样将她的付出弃如敝履，凭什么将她打成公司走狗之流？凭什么啊？”
红皮肤女人嗫嚅半晌，又说道：“那也是，那也是你们帝国本来就欠我们的！是她应该做的！”
“好。”少女倒退两步，“好。本来我来玉盐星是为了找线索帮她脱罪的。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
“脱罪？”
宁三箴突然想起在转运中心听到的八卦。
少女看向疑惑的人群：“怎么？你们不知道？帝国议会希望玉盐星宣布进入战争状态，秦时越请求拖延期限，现在以叛国罪被关押在玉都，今天下午刚结束了第一次庭审，如果第二次庭审再找不到机会翻案，她就要以叛国罪被流放异种肆虐的帝国疆域之外，服两百年苦役。哼，跟死了也差不多。”
“我的傻姐姐啊。”少女放下匕首，眼前的人群已经不知不觉地全部放下了武器，她知道自己不会再遭受刁难，“我真该劝她对帝国低头。她一身的军功和锦绣前程，不该拿来换一群白眼狼的性命。”
“你！你说什么！”红皮肤女人涨红了脸，原先的皮肤变得更红。
她身边的女人按住她，看向少女：“我们有什么能帮她的吗？”
少女秦时易低下头，就着天际泛起的第一抹晨曦扣好了战术服的最后一颗扣子：“随你们。我打算去矿区她居住的办公室找找最后的线索，看看还有哪里可以转圜。实在不行，就去玉都劫狱，我宁愿和她做一辈子逃犯，也不要看她名誉扫地被帝国押在那不毛之地永世不得抬头。”
她的眼眶依旧通红，眼神却异常坚毅。
“很抱歉，”她转向宁三箴，“遇到我就相当于遇到全星球最大的麻烦。我的姐姐现在在漩涡中心，身份暴露后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追踪，和我接触过的你们也不例外。”
宁三箴心道原来厄运骰子在这等着呢。
不过她心中倒是没什么不虞。干她们这种工作的，怕的就是生活太平淡，曲折离奇才会有突破口嘛。
“无妨。”宁三箴摇头，“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她指了指被秦时易收进腰包的暗色幕布，那种收容物恐怕容易影响人的精神。
“不如我们还是同行吧。”
“我送你们去矿区。”红皮肤女人咬牙道，“我们有马。骑马比走路快，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第二次庭审。”
秦时易转头没看她，尚显沙哑的声音却是上扬的：“有心就能赶上。”
宁三箴等人翻身上马，同时指了指垃圾车里昏迷的司机：“他就交给你们了。”
几个兽皮反抗军拉开车门：“这不是‘黑狗’卡桑吗？我的妹妹就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我爷爷也是！”
“你也有今天！”
宁三箴耸了耸肩，向后倚倒在马背上，身后传来拳拳到肉的击打声。
很巧，玉盐星也有句俗话——“有仇报仇有怨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