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栎在驶往首都坎培亚的歼星舰上四处张望。
“看什么呢?”梁文把她的头转回来,“小可怜,没坐过歼星舰?”
宁栎心想,恐怕不止坐过,老板还教她开过。
心里这么想,开口却不一样:“我在想这里能不能看到θ星系交战发出的光。不是都说对行星轨道武器和拦截光束相撞时发出的能量约等于一个恒星形成时散发的能量吗?”
“那个方向,”她指着θ星系的方位,“黑沉沉的,好安静。”
梁文有些尴尬。
帝国航空学院不招收男学生,他对星际航行和帝国武器一窍不通。在传统观念中,这些都是女人的领域。作为梁氏的旁支,他只要学好仿生人管理和插花之类的“丈夫社交”一类的课程,就已经足够优秀。
“反正帝国不会输。”他这样肯定,“那些妄图和整个帝国抗衡的疯子应该很快就会被剿灭了。”
他兴致勃勃地将话题转回首都坎培亚。这是他熟悉的领域。
他在童年时去过一次坎培亚。那里的繁华、科技的发达程度,还有那些擦肩走过时传来的衣香鬓影,首都男儿们铺张奢靡的生活方式,无一不让他念念不忘。
这次去坎培亚联姻,他一定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不过,我不会抛弃你的。”他抓住了宁栎的手,“我会托妻主为你在坎培亚找一份轻松优容的工作,到时候我们每周末还可以见面。”
“帝国上层的婚姻都如此糜烂吗?”和宁三箴在一起久了,宁栎也克制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吐槽之魂了。
“商业联姻都是这样各玩各的。难道我还能指望获得妻主的爱情吗?”梁文撇撇嘴。
宁栎在这撇嘴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话说,陆雪莹姐姐之前爱看的那些豪门婚姻先婚后爱你追我逃强取豪夺的小说,是不是也有这种经典台词来着?
所以……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沉默守护的备胎?或许还是用于引起女主吃醋的工具人。
宁栎从中品出一丝奇妙。
秦时越在坎培亚的地下交通站给她发过梁文联姻对象的资料,一个年轻有为的浪子,在诺瓦生物中担任业务部部长。也难怪梁文会在联姻前产生幻想,看浪子回头可是个经典爱好,再加上诺瓦生物和梁氏在仿生人产线扩张一事上摩擦不小,也算得上是宿敌了。
这让这份不得已而为之的联姻又增添了几分戏剧色彩。
她立刻握住了梁文的手,表示自己会一直沉默守护在他身边。
梁文的神色变得怅然。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去和大家族们抗衡呢……我们的情谊,终究只能这样一直见不得光……”
宁栎跟着梁文一路过来当然不是仅仅为了避难和过家家,她背着任务。
一个在梁氏和诺瓦生物之间择一摧毁的任务。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明明她最初选择加入事务所是因为看到了宁三箴优渥的生活,想要和她一样罢了。
现在却沦落到和她一起玩命的地步。
宁三箴说过任务做与不做全在她。她完全可以待在梁文身边就当个被他接济的小白脸一直等到宁三箴出狱。
这个世界的死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没听说过出来上班干项目是要把生死和项目绑在一起的。
但是,但是……
她看向手里秦时越辗转通过地下交通站秘密递交给她的东西——一枚仿生人拟态单元。被该单元寄生的人类会展现出仿生人一样的外部特征。
把这东西交给她的人,是血淋淋地消失在她面前的。她的尸体化作飞灰,随着垃圾场压缩机的隆隆作响被排放到了太空里。
她甚至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但她就这样将性命交付给了她。
最后一刻,在对方眼中燃烧着的是什么呢?是信仰吗?还是愚蠢的热血上头呢?
宁栎不知道。
但她知道秦时越的状态并不好,θ星系战况焦灼,就算她铁了心要把帝国拖入四处叛乱的车轮战,但其他星系的人,真的肯和她一样吗?那些纷纷举起叛旗的人,有多少只是为了在这变局中多捞一把呢?
据她所知,最先掀起叛乱的λ星系叛军已经开始和夏尔玛百货和谈了。
而星网上关于污染之源已经被帝国秘密处决的说法甚嚣尘上。人们都认为那场直播之后,被收容的污染之源已经死于帝国的收容物研究实验了。
只有每日的定期通讯让宁栎知道,老板还活着。
但,只是活着吗?
她还能逃开帝国的收容,还能像以前一样在收容物研究基地的门口放声大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