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6095年2月2日。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宁三箴在收容室内打瞌睡,七日博士在确定她不是收容物之后对她失去了兴趣,只每日来做例行检查。
上报宁三箴并非收容物的报告被女娲拦下。
要宁三箴说,帝国其实也根本分不清初代女娲和二代女娲。这不,她代替二代女娲,初代女娲又代替她运行ω星系的行政系统有一段时间了,大家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
连她在各片区闲逛的各大记录都被缜密地消除了。
七日博士都在奇怪宁三箴在研究基地竟然如此安分。
基地研究人员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生怕宁三箴在憋个大的。
她当然在憋个大的。
但是她们防她没用,她真正的准备在——
坎培亚。
城市中心的紫微宴会厅。
梁氏家族的公子和诺瓦生物冉冉升起的业务部新星的订婚宴就设在这里。
在生物制药与仿生人制造领域积怨已久的两大财团终于在外部的压力下相互低头走向了联合,真是可喜可贺。
梁文站在宴会厅中央,脸都快笑僵。专为宴会设计的礼服穿起来并不舒适,像在捆绑张牙舞爪的大闸蟹。更何况为了能够配上身材高挑的法诺塔小姐,他垫了好几厘米的增高垫,这会只觉得自己在踩高跷。
他看向窗外,来的路上他看见了一堆正在游行喊口号的男学生,此刻身处繁华宴会厅的他,又开始向往自由恋爱了。
家族给他带来的枷锁如此繁重,他多希望能够有个女人突然站出来带他走啊!
但被他寄予厚望的女人,此刻正站在法诺塔小姐的面前,两侧是身着黑色劲装的仿生人保镖。
“虽然您是下等人,但我想您多少也该明白不能破坏她人婚姻的道理。”本该在前台招待宾客的法诺塔·诺瓦此刻皱着眉头,为她天真的未婚夫处理着有碍联姻的蚊蝇。
她把玩着打火机,昏暗走廊中,她的脸色明明灭灭。
“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有办法修改你的公民档案评级,让你留在坎培亚。”她收起打火机,俯身对着宁栎道,“这已经是足够优厚的条件。”
“还是说,你更想被扔进垃圾场?”
她气场很强,宁栎避过她的视线,不敢看她。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
法诺塔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秘书道:“你看看,这就是我那未婚夫的眼光。这么没胆色的女人,他居然也能看上眼?”
她轻蔑地站了起来,踹了一脚宁栎:“算了,我也不想为了这种人浪费和梁氏的交情。让她化作飞灰洒进太空吧。”
宁栎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心脏在搏动,她在害怕。
“等一下。”宁栎抱住了法诺塔的腿,“请等一下。”
法诺塔想往外抽腿离开,却发现没抽动。
她勃然大怒:“你要做什么?”
宁栎的手依旧在颤抖,但是她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了。她听到了来自宴会厅的熙攘声。
“请您再等一下。”
“你到底要等什么!?”
宴会厅的吵嚷声越来越大,连法诺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她攥住了宁栎的领子,“你做了什么?”
在帝国首都坎培亚的正中央,中心地段之王,紫微宴会厅中,无数镜头对准了这场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和解式联姻。
在众目睽睽之下,梁氏商会的公子梁文被媒体拍到了后背的营养液接口,那是只有仿生人才会有的外观标识。
梁文曾经兴高采烈地让宁栎为他挑选的露背晚礼服,此刻成了他的催命符。
在女娲的推波助澜下,梁氏商会派出的联姻男子竟为仿生人的新闻登上了星网各大板块的头版头条。
要知道,帝国将仿生人视为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和看门的鹰犬。梁氏派出仿生人联姻,对于诺瓦生物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更重要的是,梁氏商会的仿生人遍及所有星系,如果她们可以将真人大摇大摆地替换成仿生人而不被察觉,那么这些星系的仿生人中,又有多少可以被信任?
这是对梁氏商会声誉的重创,也将梁氏商会孤立到了所有财团的对面。
有谁敢保证自己旗下的产业一具梁氏商会的仿生人都没有用过?
“哈!看不出来嘛。”法诺塔松开了宁栎的领子,将她从头到尾重新审视了一遍,“你是哪家派来的商业间谍?”
事务所的员工在接入宁三箴的能量后总会有些微妙的心灵感应,此刻这种感应正和宁栎的心脏一起剧烈地搏动着。
她终于意识到,她之前心跳得那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她总是表现得很柔弱,像一朵菟丝花。但柔弱只是菟丝花的外观,其本质是贪婪和掠夺。
是的。宁三箴让她做一棵树。宁栎想,但我是一棵草啊。我生来就是草,我也只能做草。我永远眼红别人的富贵安逸。
这些财富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得消失在我面前。
卑劣才是我的名。
她一个鹞子翻身离开了法诺塔和保镖们的攻击范围,身体飞快地窜上走廊内壁,猫的灵活此刻在她身上尽数显现。
“把商业二字去了!”
她向前奔逃,将这句话和那群因为这句话惊疑不定的人群甩在了脑后。
宴会厅的顶部骤然破了个大洞,将宴会厅映得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砸在地上裂成碎片。
一艘形制与帝国任意一艘战舰都不相同的小型先锋巡航舰降临了宴会厅上空,阳光从宴会厅顶部的大洞撒落。
人们因这猛烈的阳光睁不开眼,宁栎却眯了眼直直向上跃去。
在幼年时期,她时常做梦,梦见早晚有一天,她的心上人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脱离苦海。
但现在想来,她从来也没有什么心上人。
是她的同伴,开着举世无双的巡航舰,来接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