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三箴脑子有点乱。宁栎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那她在基金会办公大楼遇到的，难不成是鬼？

可是，异常局的人当了鬼也要查案吗？那几个看上去像是有实体的，和宁三箴印象中的鬼截然不同。

谜团太多太多。

就连陆姨和南熙的对话也像是先前和姥姥有过什么约定。

可她什么也不知道。

宁三箴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单手盖在自己脸上，耳边却突然传来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

是系统的经营任务结算的通知。

迁州二路的异常大半和码头的海怪培育基地有关。码头的问题解决了，那家人的孩子应该也恢复正常了吧。

宁三箴调出系统面板，发现这个任务是勉强完成的状态。

系统发放了三分之二的奖励，事务所指定层段翻修机会和一个答案都是已发放状态，奖金被扣下了。

“013，这是怎么回事？”

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宁三箴感觉有些奇妙。似乎有谁也曾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过她。

一个小型家务机器人驾着滚轮骨碌碌地滚过来，它的面部显示器上出现了013的回复。

“委托人死亡。委托中止。”

“但你的同伴解决了码头的危机，让他们能够以人类的姿态死去。”

“因此酌情给你发放了部分奖励。”

小型家务机器人的机械臂夹起床头的纸巾，为宁三箴拭去额头的冷汗。

“睡会吧。”从小机器人的扩音箱听来，013的声音格外温柔，“睡醒起来就好了。”

宁三箴合上眼，任由小机器人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汗。这种粗糙又温暖的感觉，让她想起姥姥。

姥姥爱喝白茶，小机器人的机载香氛也是白茶味。

这让她几乎要在这温柔中沉入梦乡。

但她还有个问题没回忆起来。

那个从来自诩让人死得明明白白的女人对她说过——“你是个人工智能啊，我亲爱的013。”

如果她是013，那事务所里的013又是谁？

宁三箴脑海中蹦出一个恐怖的猜想。就像从前发现那些蛛丝马迹一样，她克制自己不去深想，可是那个猜想如同野马一般在她脑子里乱撞。

“013，”她睁开眼睛看着小机器人，“事务所有了食堂也有了宿舍，再往下翻修，3楼会是什么？”

013的显示屏上显示“加载中……”。

“也许会是仓库？给你设计的健身房也说不定？前代事务所主人总是说你体质太差，需要锻炼。”

宁三箴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翻修事务所三楼吧。我想去看看。”

她丝毫不顾身后小机器人亦步亦趋的跟随和喋喋不休的劝告。

“先回去吧。”

“伤好了再来看不行吗？”

“三楼又不会跑。”

宁三箴一刻也等不了，那个让人又惊又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岩浆般翻腾。

她扶着电梯门用几乎是爬的姿势进了三楼。

小机器人不再絮絮叨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偌大一个空间异常安静，只剩下小机器人行动时的滚轮声。

宁三箴走进三楼，她的腿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在接近真相。

三楼广阔的空间里塞满了正在高速运转的机箱，冷凝槽顺着警示光带一刻不停地在为这座由机箱和芯片组成的庞然巨物降温。旁边还放着许多形状各异的算力单元，看上去像是别的世界的产物，不同的转接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而在那些堆叠如矩阵的算力单元中，一块空地被单独隔离了出来，无数形态各异的转接线从中延伸出去，不难看出，那里才是整个算力矩阵的核心。

宁三箴跌跌撞撞地走到那片空地上。

那里放着一个特制玻璃巨缸，缸中充满透明的浅蓝色液体，一颗鲜活的大脑在其中一刻不停地搏动着。

它是活着的。

就是它作为“013”一直在和宁三箴对话。

为什么013从来都不能跟着宁三箴去往任务世界呢？明明她连东西和人都可以携带，却唯独这个人工智能会被万界之门拒绝。

万界之门只会拒绝它曾经的主人。

宁三箴认不出，曾和她朝夕相处许多年的万界之门却能认出。

即使她变成了一团数据。

这是宁文昭啊！

是她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姥姥啊！

宁三箴心腹一阵剧痛，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翻涌的岩浆在瞬间凝滞。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瘫倒在地上。

她拍打着玻璃缸前的地板，心中忿恨不知从哪里发泄。

我是013，那你是什么？

你是013，那我又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计划，是什么样的决心才能让你放弃自由，让你放弃掉永恒的生命和无边的力量，甘愿龟缩在这样一个玻璃缸里用这样不人不鬼的方式活着？

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小孩？当傻子一样骗！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像傻子一样傻乐的时候，你都在做些什么？你下了什么样的决心？做了什么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