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你把这一堆烂摊子扔给我，告诉要拯救世界，要继承你的遗志？

你未免把我看得太重。

你未免把你自己看得太重。

没有你，这个世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要给我自由，让我按自己的意愿成长，对我从无要求。

可现在也是你，把自己放上天平的一端，用这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来让我继承你的遗志，走上你的道路。

这和那些你从来都唾弃的，用自身来逼迫孩子成就自己愿望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回答我！宁文昭！”

宁三箴气呛心肺，咳得不能自已。

小机器人滑到她身边，宽大的机械臂拍打着她的背。

就像小时候给她唱摇篮曲那样，宽大而温暖的手掌有节律地拍打着她的背，轻柔的歌声带给孩子安全感，让她吮着手指进入梦乡。

胸口一团火热。她从前也生病，和那个年龄段的那些孩子一样，高烧直冲40℃，病危通知单像雪花一样飞向了家里的信箱，在疼痛和高烧的昏迷间，总有一只粗糙的手在她额头轻拂。姥姥害怕啊，生怕自己一眯眼，身边的孩子就会弃自己而去。

胃在灼烧。从前念书时她也总是饿得发慌，可一到放学，她就不饿了，姥姥带着新鲜出炉的烧饼、烤肠、关东煮、饭团、薯条、汉堡在等她。她想吃的东西总会如心灵感应般出现在姥姥的手上。

是食物填充了她空空荡荡的胃袋吗？

是爱啊。

唱着摇篮曲的宁文昭、彻夜未眠的宁文昭、带着好吃的在校门口等待她的宁文昭，鲜活的会对着她笑会抱着她的宁文昭……

在宁三箴模糊的视线中，化作了眼前冰冷玻璃缸里一颗搏动的大脑。

好痛啊。宁三箴想，我宁愿你就此死去，生命和骨灰一起洒向大地。我宁愿你从未和我命运交汇，你仍是穿梭万界的救世主，而我是不知道从哪来的013。

你是救世主当上了瘾吗？

要拯救我这样一个异类，给我一次人类的生命？

是我把你的生命和力量都抽干了吗？

那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呢？

你对我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宁三箴缓缓地、缓缓地屈身，将那个冰冷的玻璃缸抱在了怀里，就像曾经宁文昭抱住她一样。

“一个答案……可是我有好多好多问题啊，姥姥。”

在员工、在客户、在不同的世界一直支撑着宁三箴的那股气突然泄了，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就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对着玻璃缸轻哼。

“再把我当一次小孩吧。”

小机器人滑行到宁三箴面前停下。

它扶起宁三箴，让她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在自己身上。

“没时间了。”音箱中的声音拟真了些。

小机器人抱她抱得很紧。

“箴箴，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相信我，好吗？”

宁三箴不可能摇头。

“先确定一下，你的猜测到什么地步了。”小机器人音箱中的声音逐渐转变成了宁三箴熟悉的那个，只是更年轻。

“有猜过南熙的能力吗？”

“是……时间？”

“没错。”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BINGO!”。

“她和你一样，时间不是她本身的能力，而是她借助‘界门之钥’获得的。”

“听起来和我的‘万界之门’像是一对。”

“是一棵树上结出的两种果子。”宁文昭接着道，“‘界门之钥’原本由她奶奶齐江月掌管，现在到了她手上，但是传承不像你的那样完全。”

宁三箴看向小机器人。

“因为齐江月还活着。如果世界意识判定前任持有者死亡不完全，它就不能完全传承到下一任手中。”

“所以，”宁三箴回过味来了，“你连骨灰盒都没给我留，就是想骗过这种机制？”

“并不是骗。”宁文昭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的我就是013。”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传承不完整，灾厄降临之后，南熙势必无法压过你。所以，想要走上她的道路，她就必须先把你这颗种子掐灭。”

“等等。”宁三箴有些迷糊，“什么灾厄，什么道路，什么种子？”

宁文昭的声音急促起来：“来不及了。其他事情等进去之后再说。先说最重要的，你的‘万界之门’的能源是信仰和希望，‘界门之钥’的能源是绝望和恐惧。”

“先拿着这份秘籍去对抗南熙吧。”

“它要来了。”

宁三箴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这声音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耳边的，又像是有人拿着喇叭对全世界广播。

“编号Z-3029-****地球上线。”

“欢迎诸位来到升维游戏，赢者升入天堂，败者永坠地狱。”

“这是一场独属于强者的游戏，唯有最强的人才能获得升维的资格。”

“现在，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