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书院不同别的书院学堂,可走读,但她们从卯时一刻上至戌时一刻,回到府内已将近亥时,根本没有空闲的休息时间,因此她只能日日盼望着休假。
杨微深以为然,自己还要刺绣,亥时回至府内,只再绣两个时辰也就能睡不到两个时辰,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长期这样能不能熬得住。
二人间氛围一片惨淡,似被乌云笼罩。
一旁的李渃嘲笑着两个吃不了苦的小娘子,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累呢?
李襄钰不知兄长在默默嘲讽她们,要是知道了,她定会开口怼回去。
李渃每日去书院除了骑射课要么走神,要么呼呼大睡,山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有自己的艰辛刻苦。
不到两刻钟,马车已到书院门口,三人接连下车。
杨微抬头见玄玉书院这几个笔力遒劲的大字,这字倒是写得极妙,可见落笔之人的铮铮傲骨。
李渃凉凉开口:“前几年表兄升斋,山长恳求他提的,如何?想必你未见过这般好字”
“表兄文武双全,十六岁便已破例升斋,哪像兄长这般一无是处!”李襄钰见他又要张嘴说些几人都不爱听的话,只制止道。
两兄妹又要开火,杨微不管二人之间的争执,盯着这四个大字。
这样有风骨的字竟然是陈昀所写,想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她也有些恼了。
之前只听闻陈昀武力高超,没想到文才方面也不俗,这样的人怎会?
陈昀站在金銮殿内,今日早朝那些老狐狸倒是没有多少事要汇报,三跪九叩退朝后,他正要回提督衙门,身后传来呼喊声。
“提督留步”。
陈昀回头,面前人四五十岁上下,身穿一品官紫色官服,日常严肃的脸上此时挂着微笑。
张知是当朝宰相,近日有意来瑞安王府说自己和他女儿的婚事,母亲来找了自己几次,均被他一口回绝。
他远远见过几次张丞相的女儿,张念竹每次见他都羞涩脸红跑开,自己心无波澜。
没有感情基础如何成亲?难道要杨微那样只看家世就想要攀附?
他才不会,他现如今还是男儿最好的年纪,无意这些儿女情长,快些再干出点实绩才是自己所追寻的。
他冷声道:“张丞相寻本官何事?”
张知见陈昀冷硬的态度,早已知晓他并非好拿捏的主,这婚事肯定不成,又想起家中女儿婆娑的泪眼,只咬牙:“陈提督可否移步府内,借一步说话。”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不打扰丞相了。”陈昀不给他邀请的机会,径直前去。
张知没别的法子,见他丝毫不动摇,此事只能作罢。
想到自己腆着一张老脸都迎不来这尊大佛,他定要回府好好劝诫自己的不孝女,令她赶紧断了这份念想。
他丞相家的小娘子哪有这样上赶着的,真是把自己的脸都丢光了。
杨微进了书院,书院内中轴对称,分了好几个小院,秩序井然,景致也格外清幽,院内静悄悄的,颇有书香之气。
她见过山长,又知这玄玉书院三个年级加起来不过六七十人,她们正班更是只有二十不到。
一进静习轩内,十几双探究的眼睛就落在她的身上,杨微端正地自我介绍后,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旁边便是李渃,前方是李襄钰。
她坐在了指定的坐席上,席面上笔墨纸砚俱全,摆放有序。
这堂课为四书五经课,主讲把考卷发至每人的坐席上,限定半个时辰内完成,作为冬至后的小测。
杨微铺平手中微黄的白纸,自己一来便是一个测试,但她对自己的才学有信心,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磨了磨墨,蘸湿笔头,提笔就写。
李渃拿着那考卷,看着这些令他头痛的考题,眼睛一闭,只觉得困倦,侧眼望向一旁的杨微,见她手速飞快,下笔如有神。
哼,又在装模作样,这小地方出来的小娘子还是商贾之家,他才不信杨微能答得比自己好。
他定了定神也下笔,自己不能比杨微还差。
想起每次测验的丁等成绩和父王母妃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李渃有些害怕,他抖了抖,继续写到。
这两日休假他好歹每日苦读了一时辰,不说乙等,他定能拿到丙等
到时候就看着杨微考个最次的戊等抬不起头来,自己可要好好讥讽她一番。
杨微静心答着题,觉着相比起自己在祖父手下做的那些,这试卷难度倒是不高。
她加快了速度,才过两刻钟已经答完。
主讲见这新来的小娘子已经用桌案上的清水洗起了笔,不觉有些惊奇。
他起身走至杨微身旁,看杨微已经答完,抽出卷子粗略一看,见她答得又很准确,赞叹着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又看向李渃的试卷,一愣,感叹道哪里来的蠢材。
荣安王李修贤才名在外,王妃才学渊博,自家姊妹才学都过得去,怎么出这样一个歪苗子。
李渃眼睛定在考卷上,心思全然已经飘忽在主讲这边。
蒋主讲最看不起那些明明没有才学还硬装的人,杨微交卷如此之快,这下她完了。
他低头窃喜着,完全未注意到蒋毓看向他深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