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昏昏沉沉在榻上躺了两日。每次醒来都拽着书墨问:“如今是何日什么时辰了?”
他整个人轻减了许多,墨发如瀑,面色惨白,眼神幽深。
他望着书墨,不知几次问出同样的话。
要不是书墨一直陪护在世子身边,定真以为哪里来的野鬼。他只一一不厌其烦回着世子,并伺候着他喝汤药。
在第三日时,陈昀终于完全清醒。
他轻晃头,还是昏沉,可自觉着没有之前那般沉重,于是便想要起身下榻。
脚还未落地,一阵头晕来袭,陈昀腿一软,跌坐回去。书墨许是去药房拿药了,房内除了他一人都无。
他强撑着坐起来,披上月白色暗纹大氅,身子才回温一些,就缓缓走至桌前拿出珍藏的笔墨来。
他磨了磨墨,提笔写下聘书二字。又顿了顿,那笔却停在凝光纸上方。
他不知杨微家中在扬州何处,也不知她父母姓甚名谁,如何能下笔。
他突然发觉,自己对杨微知之甚少。
什么都不知,那这封聘书该寄与谁?
一时心悸,他咳了两声,心中升起无尽悲意。捏着这张薄薄的纸,他踏出厢房的门。
院内几个扫撒小厮见世子走出来,大吃一惊。
他们放下手上的活计,连忙上前搀扶陈昀:“世子您万万不可出房门,王爷王妃有令,若是您不听,奴才们便只好把您送回去了。”
陈昀无视这些碍事之人,固执地往前走去。
那些小厮只虚虚的扶住他,不敢真的对世子怎样。世子身上那气场十足,太有压迫感,他们低着头,不敢忤逆。
“本王竟不知我的儿子还是这般痴情种!”
只听见院口传来中气十足的质问声,陈晃泽气势汹汹地走至陈昀身前,一把就要夺过他手中那信纸。
陈昀哪肯?
父子俩一人要抢,一人要护,谁也不让谁。
在二人僵持下,那纸“哗啦”一声撕为两半。
院内仆从们此时已两股战战,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上,不去听世子的秘辛。
看了看手上那半张红纸上金色的二字,再瞅了眼儿子褪去温度的眼。
陈晃泽一笑,让下人们先退下,他押着陈昀走进厢房。
陈昀如今病还未好,哪能敌得过父王的铜墙铁壁。
他只紧绷着面皮,被陈晃泽连拖带拽地拽进房内,坐在榻上。
陈晃泽自顾自地倒了一壶茶:“说说吧,我儿那日去城东茶馆见了谁、做了何事?”
紧闭着嘴,陈昀扭头只当没听到。
他看着床帏,一声不吭。
“本王可听闻,那日前不久考取会元的钟郎君就在你昏厥那厢房一旁,之间还连着外台。”
他那双鹰眼锐利地盯着听到那个人便浑身紧绷做出防御姿态的陈昀。
又笑了笑继续:“我儿还是这样嘴硬,不只他,派去的奴才们还说有个带着帷帽的小娘子也进过那间厢房。”
“只在钟郎君前一刻。”
陈昀的浑身都发起了抖,他咬着牙,不去再想那日画面。
心中叹了一口气,陈晃泽见陈昀一点就炸,发觉事态有些严重。
他昨日收到探子的消息,才知那小娘子最后从茶馆出来便回了荣安王府,想必她便是荣安王府上那新来的表小姐了。
陈晃泽尚未见过杨微,却对这个随意掌控儿子内心的小娘子产生一丝兴趣。
只是不晓得为何陈昀这两日如此颓废,明明他已打听过,那小娘子尚未定亲。
让他不禁思索,这小娘子到底做了何事,才让陈昀患得患失若此。
何况他们荣安王府不看门第,陈昀今年已二十岁,老大不小了。
他早同舒婵谈论过,只要那娘子家世清白便应允。
他们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陈昀有何不好说出口的?
“不干她的事,我自己近日公务上烦扰,才饮酒风寒。”陈昀干声说。
他怕陈晃泽因此怪罪于杨微,他不想也不许自己的父王母妃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只是提了一嘴还未怎样呢,他便要替那那娘子撇开关系。
如此痴情,也不知晓对方领不领情,别到时候那郎有情妾无意的。
陈晃泽面上神情古怪,他未曾想着还能看到陈昀这副样子。
这副失魂落魄样。
儿子痴情相随了自己,这瞻前顾后的胆小样可不是他的风范。
他清了清嗓子,一只宽厚的大掌覆在陈昀的肩膀上:“那娘子可对你也是如此?”
陈昀目光平平,只当听不懂他的话:“我不知父王所说何意。”
看他面色波澜不惊,陈晃泽心里有些荒谬。
自己这儿子不会还尚未表露自己的心意吧?
以他的性子,极有可能如此,他心中终于明白,怪不得昀儿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那表小姐指不定都对他并无感情。
陈晃泽思忖再三,那可就难办了。
他见过钟颐,虽比不上昀儿,但绝对算得上是青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