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人家都在备礼了,陈昀还一步未踏出。
这算什么个事!
陈昀抬眼,见父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却何话都说不出来,只重重叹了口气。
他内心绷紧,父王这是发现了何事,他不会为难杨微吧?
要是当真如此,他定会护住她,他在朝中当二品官,又何惧父王!
陈晃泽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自己的儿子,只叫他静心修养,别再想有的没的了。
他大步踏出房门,徒留神色难辨靠在榻上的陈昀。
正思考着现下就南下扬州去杨府拜见伯父伯母还是先打探寄封信为好时,一双大手再次扶住了他的肩膀。
陈昀抬起头,陈晃泽肃容:“不管何事在尚未有结果前便皆有可能,怕的是你不为自己争,想做何事尽管去罢,别叫自己追悔莫及。”
看着父王那深深眼眸,陈昀未应答。
他自然是知晓的,父王未免知道的太多,又说的太多。
他有些羞恼。
当即决定,明日便去扬州。
他定比钟颐快,看他打听清楚情况后备礼上门提亲,先一步赢得岳父岳母的喜爱。
钟颐凭什么同他争?
明明自己样样比他强。
不论家世、样貌还是才学,钟颐有哪一样比得过他?
他早看出杨微的野心,他才是最适合她的人,他可以把一切都给杨微,他的家业,他的权势,他的钱财,还有他的命。
钟颐能给么?
这般想着,他的面上又浮现出红润的颜色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书墨端着今日午时的药走至房内,见世子已醒来且脸色放晴,他也露出个笑来。
“世子醒了,今日觉着身子可还好?”
陈昀接过药一饮而尽:“尚可,你在库房里挑些上好的物件来,再收拾些我的衣裳,明日我要前去扬州。”
书墨张了张嘴,可世子病还未好,怎地突然想去扬州了?
他脑中闪过那荣安王府扬州的表小姐来,心中有了隐约的答案。
这件事王爷王妃知晓么,要是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尽管知晓世子不会因自己的话改变念头,他还是劝道:“世子您还是过几日等病好了再去罢,现下您如此虚弱,王爷王妃要是知晓了定不让您前去。”
陈昀只淡淡说:“你多嘴了,我已决定好,你不必再劝。”
父王这样说了,他便无需再有顾虑。
畏手畏脚不是他的作态,他陈昀绝不会轻易放弃。
既请了一月假,他可要把握住这空暇时光。
他只会比钟颐快。
奇绣坊内,杨微正看着赵晔拿给她的账本。
那厚厚的账本看着还算崭新,整整堆了一案。
“这还只是我接手殿下一年的账本,平日由我一人打理,自从当了掌柜后我已不怎么再刺绣,单单管这些账就已足够。”
杨微翻开一看,一本便是一月的账。
其中细细地写了雇人同料子等等的花费同售出的进账。
一笔一笔账记得清清楚楚,看得十分便利。
如此细致明了,怪不得赵掌柜能一年内将这铺子翻上一番。
杨微父亲也是经商的,做些绸缎生意。
扬州水路便利,算得上是富庶之地,父亲赵姜头脑发达,经商也有道,算得上扬州叫得上名来的商户。
她自小耳濡目染,也跟着看着学会了些,可这做账这一项她也只是略懂一二,尚不能一人着手。
赵晔见她看账本看得眉头紧锁,笑着:“杨娘子年纪轻,有些不懂之处正常。这奇绣坊不只有我这个掌柜,还请了算账娘子,娘子可愿由我来城西绣坊当那算账掌柜?”
奇绣坊在城北,既然要合并两个绣坊,还得多多关照杨微这边。
毕竟她那城西铺子只有些装潢器具,现下连绣娘都无。
奇绣坊内的绣娘管事们也算与自己同生共死过了,她们从一开始还是个小绣坊便在赵晔背后默默支持她。
这一年更是为了帮她扩展铺子,一个两个的跟打了鸡血一般。她心中感激不尽,多多提了她们的薪水,这下便可顺水推舟提她们的职位了。
赵晔合计着让自己的老伙计看着奇绣坊,她再带上六个同甘共苦的绣娘管事随杨微一同经营那城西铺子,这样一来也减轻了些杨微身上的担子。
她才十六岁,绣技不俗已是难得,不过在经营铺子这方面,自己这个老人还得多多辅助一番。
正巧她现在就住于城西巷子里,离那铺子反而还更近些。
杨微眼睛一亮:“那便多谢赵掌柜了。”
二人合计既然要合并,那索性换个名字。她们思来想去,也拟定不了一个合适的名字。
正苦思着,外阁的绣娘却欢呼雀跃着。
二人出去一看,小雪簌簌,四月初竟下起了雪。
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望着眼前飘着的细雪,杨微伸手接过一瓣,忽而间在她手上化开,指尖留存着微凉的湿意。
这是瑞雪。
她们定下了那绣坊的名字———绛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