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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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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从瑞安王府回去的马车上,杨微还想着方才那幕。

想到那把递于她手上的匕首,想到他紧盯自己执拗到几乎癫狂的眼神。

陈昀原是偏执至此的人么?

李襄钰瞧杨微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偷偷看着她。

适才杨微来找别院客房找她,李襄钰一看便知她心神不宁,而后她又急急忙忙地拉着自己同舅舅舅母道别,现下什么也不说,只坐着。

不知表兄同姐姐说了什么,但杨微不开口,她也不好主动去问。

陈昀说完那番话,杨微落荒而逃,他懊悔极,恨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当她的面发了疯。

他捡起那把匕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贴着脸,他贪婪地汲取属于她的气息。

两位娘子走了,书墨怎么也寻不到世子,他好不容易在一偏僻的小亭子内看到陈昀,就看到他面颊上贴着一把匕首。

匕首刀刃散着寒光,差点戳进陈昀眼里,可他浑然不觉,脸上沉醉。

书墨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世子得了癔症,他确信,否则他为何如此怪异疯癫?

他不敢打搅陈昀,慢慢轻轻地走上前去。离的近了,才发现他前襟被划破,沾染上血色。

“世子您没事吧?”

才没过一会儿,世子怎又把自己整成这样?

暗红的血粘结着贴身的布料,显然已流了一会儿,可陈昀恍若未觉,他就立在那,一动也不动。

书墨那声惊醒梦中人,陈昀放下手,匕首入鞘放入锦袋内。

“无妨,你莫多嘴。”

他遮掩着伤口,不管书墨,又快步回了厢房。

书墨去府医那拿了些金疮药同生肉散来,放在桌案上。

那日回府后,杨微寄了一封家书给杨府,让娘亲爹爹早些做准备,成婚后她的好夫婿要将杨家人接至京城。

一想到祖父阔别多年终于能回至京城,见到姨母,她心口发热。

到时把陈昀手上的绸缎铺子交予爹爹打理,便可为绛雪阁供底布。此乃双全法,不仅可以压低绛雪阁的成本,还能迅速打响爹爹铺子的名气。

陈昀也寄了封契书给她,她细细看了两遍,署名官印私印皆全,确保无误后她提笔写上名字,又按了个红指印,心里却有些奇怪。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她一入睡便是陈昀将近赤红的眼,还有自己捅入血肉里那把刀。做了十几遍那个诡梦后,她怎么睡都睡不安稳,记恨着陈昀。

再不知几次半夜惊醒后,她头疼的厉害,眼睛也酸涩干痛。

五日后便是太后寿宴了,她面上只有怎么盖都盖不住的疲倦,安神香、安睡汤什么都试过了,一丁点儿效果都无,陈昀还是一直入梦。

她也疯了不成?

杨微面色沉沉,想到那郎君就来气,真是烦人。

李襄钰见她一脸倦色,一问,才知她原来这几日噩梦缠身。

于是她趁旬假拉着杨微去了据说很灵验的宝光寺走了一遭,她们在宝光寺待了一整日。

二人一人拿了一个平安符,作符的老和尚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们放于枕下,压着睡。杨微本不信神佛,实在困扰的深,没有别的法子,才半信半疑照做。

今日去的急回的晚,又熏了一日佛香,听了几个时辰禅音,她本已累急,将那平安符压在头下,几乎沾床就睡。

睡着前,她恍恍惚惚地想,不愧是大师,一瞬就入眠......

可又见到那张自己不想见的脸,手上还是熟悉冰冷手感,杨微气笑了。

她双眼幽黑,握紧刀柄,狠狠捅入。

刀刃破开血肉,沉入陈昀五脏六腑中。眼前的郎君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模糊的脸骤然失温,一双眼却清晰,仍旧炙热地盯着她。

他跪倒在地,那一刻紧紧拉住杨微冰冷的手,杨微不察,跌进他宽厚的臂弯中。

天旋地转间她已重重压在郎君身上,二人紧贴着,匕首全然没入陈昀体内。

她怔怔地看着陈昀,忘记了挣扎。那一瞬,陈昀低头,轻吻杨微的手背。

那嘴上溢出赤红的血,蹭在杨微肌肤上,带着无尽寒意和湿润粘稠恶心的触感。

大口大口喘着气,杨微惊坐起,她拎起枕头,拿着那平安符,攥紧又重重扔出。

唬人的,全是唬人的!

什么寺庙,什么平安符,一点用都无。

她捶打着枕头,就像是在捶打陈昀般,真是疯了,陈昀疯了,她也疯了。

一夜未眠。

翌日,顶着眼旁重重的一圈黑,杨微去了绛雪阁。

赵晔:“娘子近日怎了如此憔悴?”

“不碍事,做了几日噩梦罢了。”

哪有噩梦一直做的,别是鬼压床了,赵晔心想。

“若是一直是同一噩梦,恐怕是心事,娘子还需对症下药。”

心事,同陈昀见了一面成了她的心事,杨微厌烦。对症下药,症结是陈昀,怎么下药?总不能真的像梦中一般杀了他。

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有一直梦到他,梦到把刀插进他体内的那一幕,都怪陈昀这个疯子做出些疯事来,害得连她也不正常了。

她脸色不好,又怕赵晔担忧,冲她摇头,表示无需忧心自己,她心中有数。

其实并没有,她心如死灰。

太后寿辰将至,她该振作起来,杨微强逼自己沉下心来,思索为何自己连续好几日都梦到陈昀。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白日里也没怎么想过陈昀。

那日陈昀疯癫行径确实震住了她,可当下她回想起来,那时更多的不是惧怕,而是荒谬和崩塌。

她对陈昀是欢喜自己的还停留在表层,很浅薄的一面。

他能多欢喜自己?

不过爱她的皮相容貌罢了。

未曾意料也不敢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远比想象的深,深到让她不适从地需要逃避。

她在逃避这浓厚到使她困扰使她不安的情意,陈昀的情意比钟郎君强烈的多。

多到磅礴,磅礴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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