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杨椿支了一躺椅,躺着拿了帕子掩住面,严嬷嬷在一旁给她按着肩。
静步上前,杨微示意严嬷嬷让开,她伸手按上了杨椿的肩颈。
在家时,她时不时也给娘亲按按,有几个月没按倒是手生了些。
“唔”的一声,杨椿缓缓坐起,掀开盖面帕子:“微儿来了,叫严嬷嬷给我按便是,你何必亲自来。”
“在府上几月得姨母照拂,却也没尽几次孝,是微儿不孝,姨母快些躺下,娘亲可欢喜我给她按了。”
从后看到姨母眼中有泪光,她知姨母又伤感了。
“姨母该开心些才是,外甥女如今是乡主,过几日祖父他们还要从扬州来看我们呢!”
“父亲年事已高,身子也不好,这般来回奔波出了什么事可怎办?你快些叫他们别来了。”想到家中老父,杨椿心绞。
“您放心,陈昀到时会派人去接,最好的马车,不急着赶路歇息足够,不会有大碍,且只奔波一趟,之后不走了。”
按着的人猛然起身回头:“不走了......这是何意?又关陈提督何事?”
她听得云里雾里,反复琢磨方才杨微的话,眉心蹙起。
“陈昀前些日子去往扬州是向杨府提亲,亲事已定,待我年满十七就迎我入门,他与我承诺,成亲前定将杨府亲人接至京城安置下来,再不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
她与陈昀何时在一起的?
拉住杨微的手,杨椿面色惶惶:“你莫要被他骗了,就算提督欢喜你,瑞安王瑞安王妃又怎会松口......”
她知自己失言,捂住嘴。
家世差距之大,微儿不会要想她一般入府当侧妃罢?
“杨微,你是杨家人,是我杨椿的亲外甥女,若是为了我,为了杨家要当那陈昀的妾,我决不准允。”
见姨母喘着气,双眼瞪大,一脸厉色,眼里充斥着怒火、不甘,以及深刻的心疼。
杨微晓得她在急什么,她紧握杨椿抖得厉害的手:“姨母莫要气坏自己身子了,微儿将姨母所说的话铭记于心,您放心,微儿自是只当正妻,陈昀迎我是为了当他的世子妃。”
世子妃?
瘫软在椅上,杨椿摇了摇头:“怎会,他们怎会准许?”
“姨母忘了么,微儿如今可是乡主了,圣上亲封的乡主,他们怎会不准许?”
“瑞安王同王妃皆是好讲话之人,再说了微儿的性子您知晓的,定不会叫他们欺负了去。”
杨椿盯着蹲在面前神色认真的娘子,泪水从两颊滑落。
她光是一想到外甥女也要同自个儿一样当个侧室,日日夜夜陷在这王府里,她就气急。
现下听她一番解释才缓过神来,她伸手抚上外甥女的脸:“姨母只是怕,只是怕你重蹈覆辙......”
把脸凑近,杨微:“微儿晓得,我同陈郎君签了契,成婚后他便将名下所有铺子过户到我这,若是真有什么事,和离了白得些铺子也足以让我在京城立足了。”
想不到陈提督还是个痴情人,听她这般说,杨椿才放下一点心来。
这些年杨府给她寄的钱她都存着,加上王爷给她的十几个铺子,文秀成亲时嫁妆给了大半。如今还剩些,她决心给杨微添些,总不能叫她到瑞安王府上叫人看轻了去。
没过两日,求娶红帖如流水般送至府上,几乎全是些五六品官员为家中郎君派人来求娶。
杨微刚得陛下太后娘娘赏识被封了乡主,还背靠荣安王府,他们好好打听了番,她家中清白,也正是因父亲经商,家产颇丰。
祖上也当过官,再加上她样貌品德一流,自然算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他们攀不上府上二娘子,妄图攀个当乡主的表小姐。
陈璧婉冷嗤,一些歪瓜裂枣,哪能相配?
如今她们真是一家人了,就算她没多喜欢杨微,也要顾及兄长嫂嫂的脸面才是,于是她对外宣称表小姐已择婿,莫要再来帖子打搅。
婚期定了六月初八,正好杨微十七岁生辰那日,瑞安王府上奴仆忙前忙后,为不足一月的婚事忙活起来。
要成婚了,书院便去不成了。
李渃见杨微过了太后寿宴还不来书院,疑惑着问胞妹。
瞧兄长魂不守舍的模样,李襄钰怪异地看着他:“母妃早已说过,府内下人也忙前忙后,兄长还不知晓么?”
自己该知晓何事?
李渃心里有些不安:“何事?她怎了?”
“杨姐姐六月初八便要同表兄成亲了,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的?”
也不知他整日在做些什么,这样大的事都不知晓。心头一震,李渃耳内嗡嗡声,再也听不到任何。
六月初八,谁同谁成亲了?
他踉跄几步,面色惨白。
又怎了?李襄钰扶住他,就算他再不喜杨姐姐,也不至于这样罢,人家又不嫁他。
“表兄欢喜杨姐姐,那时去扬州便是为了去杨府提亲。”
陈昀何时欢喜杨微?
李渃不可置信,明明那娘子家世低微,一心攀龙附凤,品德恶劣,如此之人,怎配得上表兄?
他发了疯,就要冲上到问春阁质问杨微,问她到底给陈昀下了什么药。
赶到问春阁,院内扫撒仆役说表小姐早早出门了。
虚浮几步,还未回至院子,几个护院拦住了他,陈璧婉从他们身后走来:“混账东西,你想作甚?”
她冷声:“你们几个把世子看好了,让他待在房内哪也不能去,这些天我会给书院告了假,不准叫他打搅表小姐婚事。”
方才见李渃疯了一般冲走,李襄钰拦不住他,怕他又闹出什么事来,立马派人请了母妃来。
作为过来人,陈璧婉看儿子如此疯癫,心里一颤,她当然懂他为何这般!
真是造孽!
趁着李渃还未醒悟,她决心要将他不合时宜的心思先扼杀,人家两情相悦,哪有他的事?
再说了,侄子什么都做了,他一事不做,现下有什么理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