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太后寿宴那日,杨微穿着软翠色衣裙,头上戴了点翠步摇,耳尖白玉坠子一摇一晃,姝丽窈窕。
她同李襄钰坐上马车,姨母为侧妃只能在府上,剩下王爷王妃一驾马车,李渃一人一驾马车。
初次入宫,初次面见圣上,杨微面色平静,没甚么好怕的,她也已见过公主和两位皇子妃。
扶了扶发簪,她下了马车,目不斜视,步履轻缓,跟在李襄钰的身后。
宫墙高耸威严,宫殿错落有致,隔几步便站着一侍卫,无比森严。
挺直背,她双手交叉在身前,头微微低下。
不知走了多久,进入一大殿中,殿内金碧辉煌,丝竹声不绝于耳,好不气派。
想必这便是太后所居的寿康宫了,杨微随着王爷坐至大殿前侧。
荣安王府于瑞安王府位置之后,她向前一看,余光瞥见了陈昀,二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她别过头去。
皇亲国戚齐聚一堂,主位人还未至,各色菜品由宫女们一一呈上。
她垂首屏息,端坐着。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到!”
乐器声一停,殿内跪倒一片,礼部官员唱礼,杨微跟着众人一同行礼。
“平身,入座。”
帝王之威响彻整个大殿,世家同大臣们起来,坐于位上。
丝竹声又起,两排舞女身着玫粉色舞裙,踏着乐随着歌翩翩起舞。
待台上帝王享用,席下坐着的达官贵族们才动筷。
小口小口地尝着面前的佳肴,赏着舞,杨微绷着,时刻不能放松。
一直端着身子是有些累,她侧目瞧了瞧旁边的李襄钰,见襄钰妹妹也一脸苦相,她低低笑了笑。
又饮了口杯中的酒,无比香醇,好酒!
只喝了一口,一下就想到在瑞安王府醉酒的情形,她蓦然放下酒杯,拿起另一杯牛乳,那日的乌龙可不能再上演一次了。
忽然间,杨微敏锐地察觉前方有人在看她,她小幅度地转过头,就见陈昀喝下口酒,盯着她。
疯子,还在宴会上,他又想作甚?
低下头不去理会陈昀,她继续品尝佳肴。
丝竹声断,古筝声响,一身着红袍的郎君上前:“儿臣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一挥手,宫人们鱼贯而入,搬来一万寿灵芝盆景同万寿无量寿佛。
“这寿佛乃儿臣日日去宝华寺请了七七四十九日才请来的,皇祖母可喜欢?”
太后看着眼前的寿佛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太子一片心意,哀家自是喜欢的紧。”
宫人们将贺礼搬至殿内。
接下来二皇子也送了几件礼,太后照例夸了他两句,不过语气略淡,未有夸太子那般真情实意。
杨微垂下眼,她不在意这些贵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为稍后公主殿下将献上她们所做台屏而忐忑。
皇家子孙凋零,皇子公主加起来不过四位,除了皇后娘娘生的太子陈琰同大公主陈曦外,剩下的便是张贵妃所生的二皇子陈珩,容妃生的二公主陈瞳。
那接下来贺寿的就是殿下了,握紧手中杯子,杨微抬头看向殿口。
几个宫人小心谨慎地推着一台屏入殿,移至太后面前一丈处,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那屏面上。
陈曦一身绯红织金牡丹罗裙,贵气逼人,待台屏放稳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推,那台屏便转了起来。
两面迥异的绣样呈现在众人面前,一时间殿内席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声音。
这双面异色绣实在是惊为天人,主座上的太后也愕然起身。
她走至台屏前,连连赞叹,眼珠子都移不开。
两色松鹤,青松挺拔,白鹤神秀,宛若实物,她手轻轻抚摸着绣面,爱不释手。
陈曦朗声:“此乃松鹤绣品,儿臣寻了两个绣娘,绣了三个月绣成,绣的是《松鹤延年》一画,儿臣恭祝皇祖母多福多寿,如鹤如松,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身后宫人又趁热打铁呈上一副长足六尺的百寿图。
“百寿图由儿臣亲手所作,皇祖母可喜欢?”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太后大喜又心疼,“你有心了,哀家见你轻减了许多,想必花了不少心血罢?”
她瞧着陈曦眼下青黑还有瘦削的脸红了眼眶。
“这本是儿臣应做的,皇祖母不必心疼儿臣,能博您一笑便是顶好的了。”
偎依在太后的身边,陈曦露出了个真挚的笑。
“你这孩子......来人,把哀家那幅八宝镂空赤金耳坠同双龙面簪拿来。”
太后感动极了,便要把珍藏的首饰赐予陈曦,这些首饰还是先帝赏给她的,用料不菲,价值连城。
“谢祖母赏赐,您这些赏赐太过贵重,儿臣万万拿不得,”她转身将赵晔推向前,看向杨微,“若祖母要赏赐,便赏赐这绣娘罢,绣品是赵晔同荣安王府表小姐不辞辛苦绣成。”
“民女赵晔,恭祝太后娘娘天伦永享、春秋不老。”
赵晔见太后看向她,她当即跪地贺词。
这下无数双眼睛向杨微看来,杨微从容起身,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民女杨微,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年年今日,岁岁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