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都快起来!”
越过赵晔,殿前跪地年轻娘子不怯场,从容有余,又十分规矩,太后满意颔首。
杨微起身,挺直腰板,抬起头。
“嗯,不错,生的也是一副好样貌,你是哪家的娘子?”
荣安王府王妃陈璧婉是她大儿子老瑞安王陈忠术的女儿,也是她的嫡亲孙女,现瑞安王陈晃泽只有一子陈昀,何来表小姐?
“回太后娘娘,民女是杨侧妃杨椿的外甥女,家在扬州,家中祖父杨霁曾当过扬州县令。”
点到为止,多讲多错。对自己的家世杨微只讲了个大概。
“哦?原是侧妃的外甥女。”
太后神色复杂,她缓缓坐回宝座上,一时陷入沉思。
当年荣安王府的事闹大也有自己的手笔,侧妃方入王府时,别人都道荣安王李修贤同她伉俪情深。
但她拗不过孙女实在喜欢那荣安王,便同老王妃提了一嘴,本想着循序渐进,让两个小辈培养培养感情,没想到事发突然,老王妃听了进去,临死前还要逼荣安王娶她。
这下陈璧婉如愿以偿进了王府,当了那正妃。
可她在宫中心惊胆战,没有一刻不记挂着自己的小孙女,自己深知强求得来的婚事注定难圆满。
果不其然,孙女嫁入王府后,同那李修贤二人还没甜蜜两年,就传闻四起,说是荣安王同王妃貌合神离。
因她一句,拆散了一对佳偶,促成一对怨偶,她每每想来都悔自己为何要多嘴一句,多管这闲事。
她早该明白,感情之事不容他人插手,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两年她吃斋念佛,闭门不出,也有因此事心生愧疚的缘故。
如今太后看着面前的娘子,心中生出一丝道不明的亏欠,荣安王府大娘子出嫁时她添了两间铺子同十台嫁妆,但她还觉愧疚。
“杨侧妃教出个好娘子,杨娘子手这般巧,模样也俊。哀家见娘子心生欢喜,你可有何想要的?”
她又转头同赵晔说:“赵娘子也有何想要的?”
现下自己什么都有了,也不需再太后娘娘面前求什么,杨微叩首。
“回太后娘娘,民女什么也不求,唯求娘娘寿延春秋,笑口常开。”
“民女同杨娘子一般,我们绛雪阁绣品得太后娘娘青眼已得其所哉,不奢求些其他的。”
“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嘴甜,哀家还偏要赏你们些什么来,不过一时还真想不出赏些什么,皇帝,你说说看哀家赏她们什么好呢?”她笑着望向帝王。
沉吟片刻,陈驰望向殿内跪着二人,前些日子听瑞安王提起侄孙陈昀的婚事,还在感慨着二十岁的人了终于找着心仪的小娘子。
皇兄同皇嫂自从皇侄继承瑞安王爵位后便云游四海,这些年拢共回王府不足五次。
他本想得空将这杨娘子宣进宫,替二人好好看看他们的孙媳,今日倒是先在母后寿宴上见着了。
方才他坐在台上,余光瞟到陈昀那副时不时盯着杨娘子的模样,心中有了决断。
“赵晔心灵手巧,这绛雪阁朕也略有耳闻,那朕赏你绛雪阁朕亲手题的一块牌匾,外加黄金千两。”
“至于杨娘子么,朕见你小小年纪绣技不俗,举止有度,又一片赤忱孝心,朕封你为乡主,赐封号‘清嘉’,赏黄金千两,母后看如何?”,他含笑看向太后。
就算杨娘子品貌皆优又如何,她身份低微,家世不显,依旧远远够不上瑞安王府,商贾之女如何能当瑞安王府世子妃?
陈昀同几个皇子年纪差的不多,一块儿长大,也算是养在他的膝下,说是他的侄孙,但更像他的侄儿。
见陈昀实在中意这娘子,也知他执拗的性子,同时自己这个帝王作为儿子,也懂母后这些年对荣安王府那侧妃的亏欠。
正好借个由头顺水推舟抬抬杨微的位份,乡主好歹算从二品宗室女,如此也不叫人看轻了瑞安王府,也算他为母后弥补当年那事。
撑着地的双手微微打颤,杨微头还磕在地上,心潮澎湃。
本来以为不过赏赐些钱财物件,没想到帝王轻飘飘一句便把她从平民升至从二品乡主。
襄钰妹妹作为王爷同郡主的女儿一出生便封了县主,还有自己亲表姐李文秀,出嫁那日才封为县主。
不过就算是乡主,也是从前她不敢肖想之位,这可是天降喜事。
“乡主这位份也不算太高,哀家认为杨娘子倒也算是合适,那就按皇帝说的来。”
她看了眼面前乖顺的陈曦:“再赏大公主城南铺子十间,京郊田庄百亩,绫罗绸缎各二十匹。”
荣安王李修贤出席同陈曦上前:“臣叩谢陛下,太后娘娘赏赐。”
两位娘子跟随他连连跪谢帝王恩赐,回至席间时,杨微魂还是飘着的。
今日不过一趟宴席,她便得了个不低的品阶,要她如何不惊喜?
李襄钰凑近贺喜:“姐姐那般辛苦绣了三个月,现下看来是值了,以后我可就要叫姐姐乡主大人了。”
“我可比不上襄钰妹妹,我们县主大人惯会贫嘴。”她抿唇一笑,回怼打趣道。
宴席结束方回至府内,赏赐同圣旨便下来了,荣安王府几人跪着领旨。
一旁一同跪地叩谢的杨椿听外甥女入宫一趟被封了乡主,捂住嘴不可置信。
她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娘子,差些眼泪就要下来。
微儿比自己聪颖得多,也厉害得多,她止住泪,这是天大的喜事,做姨母的该高兴才是,哭什么,自己怎这般不争气。
领了赏又听王爷王妃提点了几句,杨微再书信一封,将自己成乡主及其他事宜写在信中,寄回家中。
她又思虑着,打算同姨母坦白她同陈昀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