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像极了死亡,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他的头痛在这一刻竟然真的缓解了大半。那种久违的、大脑清明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全部吸干。
他在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这该死的甜腥味,”他在心里低语,眼神晦暗不明。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一个关于背叛与杀戮的雨夜,也是他失眠症的根源。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竟然与那个夜晚如此契合,契合到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毁灭她、又想要占有她的冲动。
“顾督军!”
沈青舟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我沈家的媳妇,就算她杀了人,也该由我们沈家送交官府。督军这般行事,恐怕不合规矩吧?”
顾深澜没有回头,只是松开了捏着林晓晓下巴的手。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晓晓的那只手套,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规矩?”
顾深澜轻笑一声,将擦拭过的手帕随手扔在林晓晓满是血污的脸上。白色的丝绸瞬间被染红,盖住了她那张凄楚的脸,像是一层临时的裹尸布。
“沈大少爷跟本帅谈规矩?”
他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沈家私通敌寇,□□,这笔账本帅还没跟你们算。现在,本帅怀疑这女人是敌方潜伏的特务,借新婚之夜刺杀重要证人灭口。”
顾深澜信口开河,理由荒谬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但他的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特务?”沈青舟气极反笑,“顾深澜,你这是明抢!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是特务?”
“是不是特务,带回督军府审审就知道了。”
顾深澜根本不屑解释。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带走一只流浪猫。
“带走。”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地上的林晓晓。
林晓晓没有反抗。
当被戴上脚镣的那一刻,她在黑暗中微微勾起了唇角。
第一步,成功了。
虽然被扣上了“特务”的帽子,虽然前路是更加凶险的督军府,但至少,她暂时逃离了沈家这个必死之地。
而且,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深澜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对她的味道有反应。
这就是筹码。
“顾深澜!”沈青舟眼看着人要被带走,终于撕破了脸皮,周围的沈家家丁也纷纷亮出了藏在腰间的短斧和驳壳枪。
“咔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内的几十名士兵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仿佛只要一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顾深澜站在两方对峙的中心,神色慵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副官立刻上前点火。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妖异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沈青舟。
“沈老板,你想试试,是你的家丁手快,还是本帅的机枪快?”
沈青舟的脸色铁青,握着核桃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今天这亏,他是吃定了。顾深澜这就是在找茬,所谓的“特务”不过是个借口,这个疯子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而且,他也不能真的在这里跟顾深澜火拼。沈家的生意还要做,沈家的根基不能毁。
“好……好得很。”沈青舟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既是军事重案,沈某自然不敢阻拦。只希望顾督军秉公执法,查清真相后,还我沈家一个公道,也给我那惨死的弟弟一个交代。”
顾深澜嗤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黑色的军靴将地上的玻璃渣踩得更碎。
“走。”
林晓晓被士兵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雨还在下,雷声轰鸣。
走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刺痛了她的伤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张没能吞下猎物的巨口。而站在门口阴影处的沈青舟,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中的怨毒,即使隔着重重雨幕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林晓晓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个高大的黑色背影。
顾深澜。
这一世的命运,因为这把金剪刀,因为这个雨夜的相遇,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被她抱住大腿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救命的浮木,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深渊?
林晓晓不知道。
但她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报告少帅,这女人怎么处置?”副官低声问道,“直接送审讯室吗?”
顾深澜停下脚步,站在吉普车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的女人。
那股特殊的甜腥味被雨水冲淡了一些,这让他刚刚平复的头痛又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
“送去黑水狱。”
顾深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黑水狱。
听到这三个字,周围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江城最恐怖的地方,建在下水道旁边,常年不见天日,里面关的都是必死的重犯。进了那里的人,从来没有竖着出来的。
林晓晓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这活阎王没那么好心。
但很快,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黑水狱又如何?
既然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又怎么会惧怕黑暗?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冲进了雨夜。林晓晓被塞进了后面的一辆囚车,铁栏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半块碎玻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泥土和血腥气的空气。
活着。
真好。
哪怕是在通往地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