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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特殊的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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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盯着他的脸,像是把最后一点求生的力气压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在酒里下了药,问我……问我我爹留下的东西。我身子发软,眼前发黑,他掐着我喉咙,说什么都不肯放我一条生路。”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发抖,眼里水光越积越多。

她说着,似乎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喉咙,想起这里不是黑水狱的牢里,而是顾深澜的办公室,用力克制住了。

“我只是……只是那天晚上被沈家的人逼得没路走了,一时……”林晓晓“愚蠢”两个字没说出口,硬生生吞了回去,“一时慌乱。”

“所以,你慌乱之下,把丈夫杀了?”他语气淡得像是在问她晚饭吃了几碗饭。

“不。”她抬起头,眼里的红还没褪,两片瞳仁却出奇地清亮,“我如果真下了手,就不会现在还坐在你面前。”

“这是你为自己辩解的法子?”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辩解,是……事实。”她的声音仍旧不高,却比刚刚稳了一点,“我知道顾少帅查案,不会只听一个人的说法。若真是我杀了他,血在我身上,凶器在我手里,你何必把我亲自押进黑水狱?”

顾深澜低头拿起桌面的钢笔又放下,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你倒也不笨。”

他翻过文件,露出夹在中间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被血浸过的薄纸,纸面有被酒浇过的痕迹,皱成几道深浅不一的折线。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上面,因为血和水的晕染,有几处已经模糊。

林晓晓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认得?”顾深澜问。

林晓晓平静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瞬的神情变化很不自然。

她敛下眼睫,把那一点慌乱遮在阴影里。

“这是……谁写给谁的信?”她没有直接否认认得,只故意绕开,“我只是一个被沈家卖来的新娘,怎么会知道?”

“卖?”他抓住了这个字。

“抱歉,”她低头,嘴角露出一点自嘲,“我说错了。是嫁。只是彩礼……最后没到我手上。”

她并非真被沈家当成妻,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顾深澜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封信,是写给沈子臣的。”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写信的人,说的是军中调度的事,那个人给他下了一个命令。作为他的妻子,你却不知情?”

他说着,声音不重,却像一根针,从她话语的缝隙里往里扎。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不知。我爹死前说过,这些东西都是害死人命的,一定不要接触。”她慢慢道,“我……我以为子臣也是一样想的......”

“所以,你宁可自己现在死,也再不碰?”顾深澜问。

这话里没带笑,只有一种冷静的好奇。

“顾少帅把我从沈家带走,又把我关进黑水狱,”她抬头,眼里那点恐惧压得很深,“我已经走到了他希望我走到的地方。死,对我来说不是第一次。”

“你倒是不怕。”他道。

“不。”她摇头,“我怕。”

她说着,手指下意识收紧,疼痛像一记醒神的巴掌,把她的声音敲出一点颤。

“我在黑水狱四周……”她顿住。

那是前世的记忆。

这一世,她才刚进去一夜,还来不及被打断腿,被拖过甬道,被按在水沟边反复按头。

“我刚进去,就听见那些人谈论。”

她改口,“说这里进来的人,很少有出去的。有人雨天想从水路跑,被冲成烂布。顾少帅,我怕死。正因为怕,所以我只敢信一点点东西。”

“只信一点点?”他问。

“只信我自己。”她盯着桌面下自己的影子。

顾深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以为那样,你就能保住自己?”他慢慢道。

“不。”她低声,“我只是……不想替别人死。”

空气静了一瞬。

那封信仍安安分分躺在桌上,纸面皱痕在灯下投出细碎阴影,像小小的波纹。

顾深澜伸手,把信往她这边推了一点点。

“你说你不知情。”他道,“那你说说,这信里写了什么?”

他没有问她认不认识笔迹,没有问她看没看到过,只直接把结果摆在她面前,逼她做选择。

林晓晓指尖在椅沿上摩挲了一下。

灯光下,那些浸过血的字体比普通墨迹更深,带着一点暗红。

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出自父亲手笔,父亲写字清瘦肃正,习惯偏仄。

这字却锋利,带着练出来的杀气。

她向来记字极快。

更何况,前世她在被押往刑场的途中,曾远远看见这封信被齐襄拿在手里,随意一抖,边角露出的一行字,在她脑子里留下一道印。

“我……”她抬头,看了顾深澜一眼,脑中飞快掂量,“顾少帅若是怀疑我与这信有关,即便我说我不识字,你也会当我是装的。”

他眼里一闪。

“还算聪明。”他道。

“我只是怕死。”她低声,“怕死的人,会多想一点。”

她慢慢把手放在桌边,离那封信还有两三寸的距离,眼睛却盯得仔细。

“这信里……”她缓缓道,“有一处写交货?”

顾深澜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还有港口。”她继续,“午夜、雨天……还有一串数字,是……经纬度?”

她本可以一次说完。

却逼自己停顿几次,让这些信息不像是早就记熟的。

“你只看了一眼?”顾深澜问。

“是的。”她低头,但她没有说的是,这一眼里,她的脑海自动把那串数字记下了。

而那一串数字,与《海棠名录》残卷上的某个页角注记,惊人地对得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慢慢道,语气越来越轻。

顾深澜又沉默了。

沉默里,窗外有一阵风拂过,窗玻璃轻轻震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嗡”声。

他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折了两下,重新夹回文件里。

林晓晓以为他打算就此作罢,小心地舒了一口气。

“那带在你身上的东西呢?”他忽然问。

林晓晓一愣,“什么?”

“婚书。”他看着她,“你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什么东西?”

他话锋一转,“沈子臣身上的婚书,没找到。”

林晓晓心里“嗡”地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前世完全没出现过的差异——

上一世,她在新婚夜早被打晕拖走,婚书自然还在沈家。

之后她被定罪通敌,沈家连婚书一起送上公堂当“证据”。

而这一世,她在沈子臣试图掐死她、逼问《海棠名录》去向时,本能地抓住了案桌上的那份婚书。

那婚书被她护在怀里,后来在翻滚厮打中,被她顺手塞进了床底缝隙里。

等顾深澜带兵闯入,她从血水里爬起来时,那纸早已经悄悄放进了裤腿里。

后来到了黑水狱,她将它塞进了墙缝里。

她当时只以为那是一纸婚约,最多是沈家把她绑在案子上的手段之一。

现在听顾深澜这么一问,她倒是忽然明白。

如果那纸上,只是简单的姓氏与八字,他不会这么在意它的去向。

“我……”她垂下眼,袖中的手握紧,指尖压在碎玻璃的边缘,疼得她额角见汗,“那晚,桌子被掀翻,我被他按在地上,根本看不见哪里有什么纸。顾少帅要查,沈家的账房里,肯定比那一张纸重要得多。”

“你没碰婚书?”他问。

“我连签名都是被他握着手按的。”她苦笑,“那张纸,对我来说,就是一张把我卖给沈家的契约。要不是顾少帅亲自上门,我可能连死都要死在沈家院子里。”

顾深澜看着她,眼里的冷光慢慢收了一些。

“你认得那封婚书的笔迹吗?”他忽然问,“还是说,你根本没看清?”

“我……”她迟疑了一瞬,“那时候屋里光线暗,我心里又乱,就只看清了自己的名字。别的……顾少帅想问什么?”

顾深澜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家的婚书,有些时候会夹带别的东西。你若真一点不知情,也不必替谁藏。”他说,“那纸上,如果有其他什么信息呢?”

这句话像一块冰,直直砸进她心里。

林晓晓呼吸一滞。

“我……”她喉结滚了一下,“我不知道。”

她没有挤出眼泪,反而把那一点惊惶压在喉头,像是被卡住了。

“顾少帅如果怀疑婚书,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她艰难道,“只是……我知道的,真不多。”

“那你说。”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一挪,拉开一点距离,却没有放松那双眼睛。

“婚书是沈家的人带来的。”她回忆,“他们说沈家忙,让我在家里先签上,晚上再补仪式。纸已经写好了,只留着给我按手印。我……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的名字。”她低声,“还有沈子臣的名字。”

“只看到了这个?”他似乎有些不耐。

“是”她逐渐低下了头。

空气瞬间沉下去。

顾深澜的眼神很是冰冷,从她脸上扫到她的手,再扫回她眼睛。

毫无征兆地,他右手迅速将手枪从套子里拔了出来,放在手上把玩。

“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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