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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特殊的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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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的静默,像是一口井,深得看不见底。

铁栏两侧,一个在牢内,一个在阴影里,目光正面相撞。

林晓晓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往耳廓冲的声音。

“……顾少帅?”

她嗓子有些哑,像是被吓醒,习惯性地先确认来人是谁。

顾深澜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稍稍偏了一点头,像是在黑暗里重新衡量这个女人。

甬道另一头,有一盏快熄的油灯还留着一小团火,光线被潮气撕碎,勉强爬到他们所在的这一段,又被铁栏细细切开。

齐襄打了个冷战,把军大氅往身上裹紧了些,缩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笑道:“大帅,瞧,醒了。这地方的床还挺软。”

顾深澜淡淡瞥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不带情绪,却让齐襄立刻闭了嘴。

“起来。”顾深澜开口。

声音很低,像是一路从上方的压顶石板渗下来。

林晓晓缓慢撑起身,毛毯从肩头滑下,一股寒气立刻探上她后颈。

那片碎玻璃,仍被她藏在掌心,边缘嵌在肉里,随着动作更深一分。

她抬头,刻意让那一瞬的疼痛映在脸上,把眼底那点苍白和水光,送到铁栏外。

“顾少帅深夜来,是……”她停了一下,仿佛有些害怕,又不敢不问,“是要,现在就……审我吗?”

“现在?”顾深澜看着她,像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不往上走,只停在嘴角,冷得像沾了霜,“黑水狱,夜里审人的时候,你不会想见到。”

林晓晓垂了垂眼,把那一丝听懂的害怕故意留在睫毛的颤抖里。

“顾少帅说的,审人……”她咬了咬唇,“是关于沈家的案子?”

顾深澜收了收眼神。

“沈家的案子,轮不到黑水狱。”他说,“轮到黑水狱的,是你。”

“我……”她指节收紧了一下,“我真的没有杀人。”

“嗯?”他似笑非笑,“证人都死了,你说没有,便是没有?”

甬道里还有冷风钻,带着旧水沟里的湿霉味。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很快被压下去,像是被谁捂住了嘴。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顾少帅要怎么问,我都回答。只是,能不能……不要在这里?”

她抬眼,盯着铁栏外那道冷硬的身影。

“黑水狱里这么多……声音。”她的嗓音里加了一点抖,“我怕自己听不清大帅的话,答错了,会被当成不老实。”

她小心地把自己递出去,把主动权摆在他面前。

顾深澜静静看着她,看了有一会。

他眼里的冷意没有变化,像是看见了一条试探着往他脚边爬的小蛇,正衡量要不要踩住。

“齐襄。”他忽然开口。

“在。”齐襄立刻挺直了身子。

“蒙眼,带上来。”顾深澜淡淡道,“手脚别乱动。”

“是——”齐襄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撇了一下,“黑水狱的风,确实不适合谈话。”

“顾少帅?”林晓晓抬头,“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不是怕听不清?”顾深澜随意道,“换个地方,让你听清楚。”

话说完,他低头拉了拉皮手套,像是嫌甬道的潮气沾了上来。

齐襄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走到铁栏前,看守已经快步赶来开锁。

老旧的铁锁在钥匙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

“出来吧,林——少奶奶?”齐襄故意拖长尾音。

林晓晓垂下眼,像是被这一称呼刺痛,又强行忍住,只扶着墙站起。

她离铁门近了一步,脚刚迈出去,又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膝盖忍不住磕到门槛的石边。

那一下闷响,连齐襄都皱了皱眉。

“不会走路?”他嘟囔了一句,嘴上嫌弃,手却下意识伸了一下,似乎想扶,又硬生生收了回。

大帅就在旁边盯着,他可不想沾上这女人一身湿冷的血腥。

“慢点。”他改口,“别摔死在这儿,那就真成‘冤死’了。”

林晓晓咬住后槽牙,把那一下闷疼压下去。

“眼睛闭上。”顾深澜淡淡道。

她依言合上眼。

黑布在她额头一压,遮住了最后一点光。

视线被剥夺的一瞬间,其他感官反而放大了。

有人从侧面伸手,粗鲁地扼住她的上臂。皮手套在破旧布料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是看守。

“走。”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喝道。

铁链拖在地上摩擦,叮当作响。

黑水狱的甬道不长,却在黑布下拉成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往右。”有人拽了她一下。

脚步一拐,声音换了方向。

不远处,有铁门开合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更宽阔的回响。

“往上。”

她被推到石质的台阶前,台阶被潮气泡得发滑,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当她的脚尖碰到第二级台阶时,一股更清更冷的空气从上方压下来。里面夹着墨水、纸张、烟草和淡淡的皮革味,还有……那一点,属于顾深澜的枪油与酒精混合气味。

她被带出黑水狱的地底,再往前,是一段更狭窄的走廊。

墙壁似乎换成了刷过灰漆的砖石,脚步在上面敲出的回声更利。

“停。”

脚步在一扇门前止住。

她听见门轴转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冰冷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雨过未干的湿意。

铁链被解掉。

被扯走那一瞬间,她脚踝一轻。

“把布拿下来。”顾深澜说。

黑布被从后脑勺解开,轻轻一抽,眼前一片雪亮。

一盏顶灯被玻璃罩住,透下来一束苍白的光。

光线冷而清晰,把每一块灰尘都照得分明。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对上周围的环境——

房间不大,却极整洁。

墙上挂着一张江城军管区的地图,边缘用细致的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靠窗的书桌上堆放着几摞文件,排列得严丝合缝;一角放着军用电台,静默地立在那里。

窗户半掩,外头的雨早停了,黑夜像一块没有纹理的布,贴在窗玻璃上。

这是顾深澜的办公室。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更重了些,还隐约带一点烈酒。

她的视线下意识一转,落在那个人身上。

顾深澜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军大氅已经挂在一旁衣架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却没有多余肌肉的前臂。

他手中夹着一支烟,烟灰被他敲得极短,几乎刚点燃就熄了半截。

“顾少帅。”齐襄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笑得吊儿郎当却不敢太放肆,“人带到了。”

“嗯。”顾深澜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出去。”

“我——”

“关门。”

齐襄“得”了一声,耸耸肩,退了出去。木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陷入门框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声音似乎一并收紧。

只剩下窗外远远的水声,还有顾深澜指间那支烟,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

“坐。”他终于转过身,指了指一张摆在桌前的椅子。

林晓晓迟疑了一瞬。

她扫了一下椅面,极干净,甚至连灰尘都看不见。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落在木地板上,无声无息,膝盖仍在隐隐作痛。

顾深澜走到桌后,坐下,随手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

一阵淡淡的烟味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被他桌角那瓶未开封的药酒压过去。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

桌面上铺着一张浅色的玻璃,玻璃下压着几张打印的地图和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公文。

“你叫什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林……林晓晓。”

“林晓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口里转了一圈,判断味道好不好,“沈家少奶奶?”

“不是。”她下意识抬头,随即意识到反驳眼前的这个人有多危险,赶紧垂眼,“已经……不是了。”

“嗯?”他似笑非笑,“成亲不到两日,便成不是了?”

“我……”她唇色发白,把手指扣在椅沿上,“沈公子……他……他。”

她故意让“他”这个字拖得有些发抖,像是还没从那晚上血光中挣出来。

顾深澜看着她,没有接她的痛苦往下延伸,只随手抽出一份文件,翻开。

桌上的灯光被他身体挡了一半,只照进他睫毛下的那点阴影,让那双眼看起来更黑,更冷。

“你说你没杀人。”他淡淡道,“那死人,是自己把喉咙剜开的吗?”

“不是自杀。”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那种惶急,“我没说是自杀。我只是……只是没有杀他。”

“那么,谁杀的?”顾深澜抬眼。

林晓晓咬住唇,眼眶稍稍泛红,“顾少帅,你觉得我在说谎,可以不用相信我。可我说不出别的,因为……因为那时候他真的已经要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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