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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过是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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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不听话的人,死在我眼前。”

林晓晓呼吸一滞,正要再说什么,就看见他抬手,指了指窗。

“不过——”他语气忽然一转,“既然你这么不甘心。”

“那你就跳一次。”他道。

“……”林晓晓猛地抬头。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扇,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室内的灯焰轻轻一晃,墙上的影子也晃了一下。

窗外是二楼檐廊,檐廊外是一排湿润的花砖,再往下,才是石板路。

从这里看下去,距离比方才站在屋内时看上去更高一点。四五个成年人叠起来的高度,足以摔断一条腿,摔碎一颗骨。

“你不是说,不一定死?”顾深澜淡淡道,“那就试试。”

他转身,背靠窗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要是不敢,就老实下去蹲牢。”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掌控欲,也是诱饵。

林晓晓喉咙发干。

她知道这是陷阱,他要看她到底能走多远,他要看她敢不敢把自己的命,连同那一点选择权,一块交到他手里。

如果她不跳,她就是怯,她说的“不甘心”都是嘴上说说。

如果她跳——

她视线扫过窗外那一片漆黑里反着光的石板路,耳边仿佛又有黑水狱暗河的水声响起,那水声像链条在拖,像骨头在磨,引着她往下坠。

这一刻,许多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齐翻着身。

她明白,她赌的不是一条命,是一条绳。

她要用这一跃,绷住一条绳,把自己牢牢绑在这个人手上。

让他在接下来三天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轻易放手。

“你要我跳?”她盯着他。

“我给你机会。”他道。

林晓晓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袖中那块白丝手帕往掌心一塞,用力握紧,像握住最后一块布。

下一瞬,她抬步走向窗。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膝盖里那点旧伤在抗议,湿冷的空气从地板缝里钻上来。

她走到窗前,站在顾深澜身侧,近得能听见他呼吸里夹着的一丝轻微不匀。

也许是头痛,也许是夜风,也许是她身上那一缕海棠香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鼻腔。

她指尖用力扣住窗棂,深深看了他一眼。

“少帅。”她低声,“这是你给我的机会。”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你要是想反悔。”她轻声,“现在还来得及。”

她给了他最后一条退路,也给了自己最后一条退路。

顾深澜目光微沉,像是被她这一句堵了一下,那香顺着风在他鼻腔里越来越浓。

半晌,他只是淡淡道:“我从来不反悔。”

说罢,他侧身,让开半步,让出窗口一块空。

风一下子迎面扑到林晓晓脸上,冷得刺骨。

她不再看他。

她转身,一只脚踏上窗框,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袖中的白丝手帕被她握得更紧,掌心伤口被布料压得有点火辣辣的痛。

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站在二楼的窗口边缘。

“再往前就是外头。”身后传来顾深澜冷静的声音,“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往后退。”

“不用了。”她低声。

说完这句,她握紧窗户的手猛地松开。

身子向前一倾。

风一下子灌满了她的耳朵,时间被拉得极长。

跌落的那一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夜风从脚踝往上卷。

卷过她膝盖旧伤、裙摆里湿透的布料,再一路掠到她喉咙、脸颊、眼角。

她看见窗框迅速从视野里拉远,视线里只有一块灰白的石板,急速向她迎面撞来。

就在她以为石板要狠狠撞上自己时,一只手骤然从上面伸了下来,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抓,狠得像铁钳,几乎把她手腕上的骨头捏碎。

巨大的冲力带着她整个人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膝盖在空中磕到了墙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耳边是布料被扯动的声音,是手臂肌肉被猛然拉长时发出的钝痛。

像是那人低低的一句咒骂。

“看来林小姐,”顾深澜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用力一拽。

林晓晓整个人被硬生生往上拽了一截,腰狠狠撞在窗口的下沿,痛得她眼前一黑。

她挣扎着抬手抓住窗框,另一只手被他扣着,才没从他手心滑出去。

“你——”她喉咙发紧,把那句“要放手就放干净一点”吞了回去。

此刻她所有的勇气都像被摔碎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里,只剩下本能的求生,让她死死抓住。

“上去。”顾深澜冷冷道。

他再用力一拽,她整个人被拖回窗内,重重跌在窗下的木地板上,膝盖撞出一声钝响。

疼意从骨头里一层一层往外翻,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空气像火一样灼进肺里。耳边还有风声残余,室内的灯光在她视网膜上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跳得挺利索。”耳边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还知道先把重心往前送。”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太相信我会接住你?”

“……”林晓晓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缓缓转头,看向他。

顾深澜站在窗边,半边身影被灯光照亮,另一半隐在夜色里。他伸手反手关上窗,窗扇“哐”的一声合上,把夜风阻隔在外。

他的手腕上青筋微微鼓起,似乎刚才那一下用力,并非轻松。

她意识到,那一瞬间,他也在赌。

“你刚刚那一跃,”他低头看着她,“是跳给谁看?”

“跳给我自己看?”她喘着气,勉强挤出一句,“也跳给你看。”

“你想给我看什么?”他问。

“我有胆子,把自己的命交在你手里。”她道。

屋内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打断了一瞬。

齐襄在门口站着,看着她被拽回来的那一幕,忍不住瞪大了眼:“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深澜抬眼一扫,“出去。”

齐襄:“……”

他乖乖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嘴里嘀咕着:“我就不该说话。”

屋里又只剩两个人。

林晓晓挣扎着坐起身,膝盖传来的疼让她脸色发白,却还是勉强撑住,不让自己再躺在地上显得狼狈。

她知道,这一刻自己全身是破绽。

可她抬头时,眼神极难得地清明。

顾深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他刚才伸手的那一下,确实是本能,来自多年战场经验的本能:有人坠落,他就抓,也许是战友,也许是自己。

可在抓住她的那一刻,他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极短的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拽回窗内。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糊涂”,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他淡淡道。

“至少,比刚才多一点。”她道。

“多什么?”他问。

“多一点,你知道我有多怕死。”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沙哑,“怕到愿意从楼上跳下去,赌你会不会伸手。”

“怕死的人。”他道,“才最会卖命。”

“那我就卖给你。”她抬头,“卖三天。”

顾深澜眼底的光色极暗。

他伸手,从她手里一把把那块白丝手帕抽了出来,手套擦过她的指节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

手帕上已经沾了她掌心的血,海棠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被夜风吹过,又被他握在手里。

“那你就拿这半条命,”他最后吸了吸,将手帕丢回她怀里,“去证明你自己。”

“证明,你比沈家、比一封信、一纸婚书都难杀。”

他每说一句,就像在她身上钉下一颗钉子。

林晓晓死死握住那块又回到她手里的手帕。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摁在案宗上,也摁在他眼皮底下。

“少帅。”她低声,“我不会再往窗外跳。”

“你最好也别在别的地方跳。”他淡淡道,“我讨厌别人擅自改我的安排。”

“……”她垂下眼,“我记住了。”

她刚要再说什么,就看见他抬手。

那只带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在她额角轻轻敲了一下。

动作并不重,却极准,敲在了她刚从摔落的晕眩里挣扎出来的那一点清醒上。

一阵天旋地转。

“你——”她来不及说完,眼前的灯光已经迅速拉远,所有声音像被一层厚布盖住,只剩下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水声混成一片。

她最后看见的是他低下的眼,目光极冷,却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丝压得极深的暗色闪了一下。

然后,一片黑。

她向后倒去,被两只手稳稳接住。

“怎么都这么会找死。”他低声道了一句,寻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似乎陷入了回忆。

屋外,暗河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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