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武器。
木簪已经在白天用掉,碎玻璃被她自己拔出扔掉,金剪刀还留在沈家那张床上。
此刻她能用的,只有一条烂毛毯,一点稻草,和身上的血。
以及这座牢——黑水狱本身。
她不能把自己当一把单独的刀,她要把整座牢当一把刀。
杀气开始收拢!
林晓晓在毛毯底,悄悄把舌尖顶在上颚,逼自己精神再绷紧一点。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们才刚进来,狱卒还守在甬道口,外头的油灯还没晃。只要她在此刻翻身、叫喊、拼命,很可能只换来一个结果——刀头立刻往下落,她死在这块湿石板上,甚至来不及发出响动。
“动手吧。”沙哑声低声说,“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沈老板让留完整脸。”年轻人提醒,“得让他们抬出去的时候认得出。”
“知道。”沙哑声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没做过这种活。”
他似乎换了个角度,刀鞘轻轻擦过她的肩,停在她颈侧。
林晓晓在毛毯下,极缓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现在不是孤零零被刀砍掉的一粒砂,而是握着另一半纸的手。
她要做的,不是抱着膝盖等刀落下,而是挑时间,把刀引到别人身上。
问题是——引到谁?
能立刻被卷进来的,只可能是值夜狱卒,或是巡夜军士。
她不能直接叫军士。
她叫了,就是“求救”,她又陷回那条路。
她要的是“军方自己卷进来”。
让枪声有理由响,让军官有理由下来,让人必须调查这场混乱,而不是把所有东西盖在一句话里。
“数到三。”沙哑声在她耳边轻轻说,“一——”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数一笔账。
“二——”
林晓晓在“二”这个字落下的时候,悄悄动了一下脚趾。
她现在的脚尖刚好抵着一块略微凸起的碎石。
那块碎石,是她在被赶回牢房路上用鞋底轻轻带歪的一点“准备”。
她突然往那石上狠狠一勾。
石头翻转,发出一声闷响,撞上牢门底部的铁栏。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像被惊醒一般猛地一抖,发出一声尖厉的哭叫:“啊——!”
叫声尖得刺人耳膜,在狭窄的牢房里炸开,往甬道两端窜。
那一瞬间,沙哑声明显被吓了一下,手里的刀鞘不由得往她颈侧一顶。
她借势圆着肩往前一撞,毛毯滑落半边,露出半张被伤口和潮气逼得惨白的脸。
“别、别杀我!”她像是才从噩梦里被吓醒,眼睛圆睁,眼白里血丝密布,声音发尖地往外冲,“我没杀人,是他们逼我,是他、是他要抓我——”
“闭嘴!”年轻人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去抓她肩膀。
林晓晓嘴唇被按得变形,发不出完整的音,却故意发出“呜呜”的破碎声,那是被人捂住嘴的惶恐。
她同时让整个人像被吓软了一样往后仰,撞上牢墙,肩胛骨和石壁亲密接触,撞得一阵麻。
她没去躲沙哑声那只握刀的手,故意让自己往牢门方向带了一点。
沙哑声被她这一撞带得脚下微微一乱,原本站在她侧面的身位向前错了半步,背离牢门口。
“你疯了?”沙哑声低骂,伸手去扯她的头发,想一把把她按回地上。
林晓晓顺势往前扑,死死抓住他袖口,指尖抠进他衣服粗糙的布料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哭,“不要……不要,我……我还要给他守孝,我还要、要……”
她说着“守孝”,嘴角却往下用力一咬。
一股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炸开。
她故意把血含在口里,等沙哑声再次骂她“闭嘴”时,猛地朝他的脸吐了一口。
热血喷在他脸上,在这湿冷的牢里,仿佛一团滚烫的火。
沙哑声猝不及防,骂了一声粗话,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抹脸。
年轻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吼:“你再叫,我立刻——”
他话没说完,甬道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拖长的呵斥:“夜里叫什么?不要命了?”
是另一个狱卒的声音,懒洋洋,却带着惯性暴躁。
放风的狱卒立刻在甬道口“咳、咳——”咳了两声。
牢房里气氛骤紧。
沙哑声顾不得抹血,手里的刀离鞘半寸,寒气透出来。
林晓晓被他压在墙角,肩膀像被石壁钉住,她仍在乱发抖,眼里涌出的泪水混着口角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那滴血落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一声。
“动手。”沙哑声低吼了一声。
刀终于出鞘。
冰冷的锋利贴着她的脖子,带出一阵鸡皮疙瘩。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确实打了个寒战。
不是装的。
谁被刀贴着,大概都会抖。
那一抖,却被她硬生生拉成了动作的一部分。
她突然整个人往下一滑,像是腿软了,身体重重摔向地面。
这一滑,让原本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尖落了一寸。
锋利的刀尖刷地划过她耳后,带出一道火辣灼痛,却没有立刻刺进颈动脉。
跟着,她的头一歪,额角撞上地面,眼前一黑。
耳朵里,声音反而清晰。
沙哑声骂了一声:“该死——”
年轻人压低声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