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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还是要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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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杀夫,这样的女人,放在家里是祸,放在城里是乱。”

“陆家少爷死得不明不白,她一句‘自卫’就想糊弄过去?”

“家法不行,乡规不容!”

“今天当众沉塘,是为了给陆家少爷一个交代,也是给我们沈家一个清白!”

“正是!若不沉塘,沈家岂不是白死儿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附和着。有人摇着头叹气,有人趁机骂一两句“杀夫的女人活该”,有人则眯着眼,像在衡量这场热闹能闹到什么程度。

她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波澜不惊。

他们嘴里说的是“家法”“门风”“清白”,真正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在军管条例和案宗落定之前,抢先一步,把她的命按进水里,将所有账都一股脑沉下去。

只要她死了,不管军管处有没有案宗,那半张密令有没有被完全解出来。

沈家都可以对外说“杀夫的女人早就按乡规问过,死有余辜。”

她如果让自己这样死,前世死一次,今生又死一次,那她前面所有的路,就等于白走。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抬起头,缓缓扫了一眼香案后那一排人。

沈老爷脸色严肃,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是真在为宗族立规。

沈青舟站在一侧,眼镜后的视线像刀刃一样,死死盯着她。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笑意不多,只够让人看见她不是全然被吓傻了。

“沈大少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被风送出去,在场内绕了一圈。

“你弟弟的命,现在在军管处,不在你们沈家祠堂。”

喧闹声微微顿了一下。

有人没听懂,有人听懂了却不敢接话。

沈青舟指间那对核桃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咯吱咯吱响起来。

“你杀了阿臣。”他冷冷开口,“你还好意思提他?”

“我杀了他。”她点头,承认得很干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们沈家编的。他确实死在那张床上,也确实死在我手里。”

四周又是一阵窃语,有几个本就站得远的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霉气。

她却继续往下说,语气轻得像是在谈别人的事。

“只是,你们沈家是不是打算只说这一句?”

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点阴影,声音仍旧不急不缓:

“他死在床上,你们只说‘杀夫’。不提他手里那张密令,不提你们沈家账上的军费,不提他生前在限定时间里要找的东西——”

她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香案上的一只铜烛台上。

“也不提军管处已经把他的命写进案宗里了。”

这一次,窃语声比刚才更大。

“什么密令?”

“她胡说的吧?”

“杀夫就杀夫,怎么扯到军管处去?”

有人狐疑,有人好奇,有人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似乎想看看军管处的人是不是已经在场。

沈老爷脸色当即沉下来。

“大胆!”他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带着年老的沙哑,“你一个杀人犯,在这里胡言乱语,想把我们沈家拖下水?”

“拖不拖得下水,不是我说了算。”林晓晓轻声道,“是军管处那张纸说了算。”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远处的街道口。

那里还空着,只能看见几棵冬天的树被风吹得叶子掉得干干净净,树枝像一根根黑色的骨头伸向天边。

她不知道顾深澜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现在能做的,只是在被按进水里之前,再用最后的力气,把这口水搅浑一点,把水底的东西翻出来一点。

“你们可以沉我。”她说道,“我本来也不指望活得太久。”

四周不知是谁“呸”了一声:“还装得挺高。”

她仿佛没听见,继续往下说:

“可你们要清楚一点——”

她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稳稳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是沉一个杀夫的女人,还是沉一个牵着军中密令跑的人。”

“这两种死,写在案宗上,是不一样的。”

沈青舟听了眼底的红丝更浓了一点。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指节有些发白。

“你以为搬出军管处,就能吓住谁?”他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顾少帅只是把你从黑水狱带出去过,又什么时候说过要保你?你不过是他案桌上一支可有可无的笔,一块用完就丢的棋子。”

“我不指望他当着你们的面承认什么。”她直视沈青舟,“我只是想提醒你——”

“你弟弟的命,已经被写进那张纸里了。”

“你们今天在这里沉塘,不只是为弟弟伸冤,也是在拿那张纸当草纸擦。”

“你觉得,顾少帅会不会高兴?”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广场上的风仿佛一瞬间停了一下。

沈老爷的手指扣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的重量。

可事情已经摆到这里,林晓晓被绑在木桩上,围观的人都看着他们。

如果现在缩回手,不沉塘,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老爷吸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惴惴,以长辈的身份冷声喝道:

“顾少帅要办案,自有军管处的章程。你一个杀夫的女人,在这里胡说什么军中密令,不就是想拖谁下水就拖谁下水?你这条命,今天要不要,沈家自有定夺!”

他说着,抬手一挥。

“来人——”

绳索被人抓紧,一名壮汉上前,从背后卡住林晓晓的肩膀,准备把她从木桩上拽起来,往水塘那边拖。

水塘边上的冰花轻微碎裂了一点,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往外推。

那水声在她耳边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知道,只要这一回身体前倾,她这一生就要栽进那片黑水里。

顾深澜不在。

那道门和那张案桌,都离她很远。

她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像被人一把扑翻的棋盘。

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想笑。

命运啊,真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

你辛辛苦苦把棋一子一子摆好,他转头就给你一手全抹。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动手——”沈青舟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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