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侧阴风微动,夜游神那干瘦的身影也显现出来,紫袍乌纱,山羊胡子翘了翘,目光先在苏晚身上溜了一圈,才落到张琦脸上,嘿嘿一笑:“哟,这小子执念挺深啊,念老婆念得魂都快散了。小白,你这是撞上情种了?”
两位游神突然出现,张琦先是一惊,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竟朝着日游神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游神老爷!游神奶奶!求求你们,去阳间看看我老婆李莉吧!就看一眼!告诉我她是不是平安!我给你们磕头了!”说着就要以头抢地。
日游神眉头微皱,侧身避开,手上骨珠转得快了些:“行了行了,别来这套。我们巡查阳间是有章程的,不是你叫去看看谁就去看谁。”
夜游神却摸了摸胡子,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李莉?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前两天半夜我路过西山枫林小区,B区13栋,对吧,是有一户新丧的,姓张,寡妇叫李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对着个黑相框抹眼泪呢。就是你老婆吧?”
张琦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黑气都因此凝滞了一瞬:“真的?!她……她在哭?她还好吗?有没有人照顾她?”
“看着是挺伤心的。”夜游神砸吧着嘴,右手轻轻捻着胡须,“瘦了不少,眼窝都陷了。不过小白啊,”他转向苏晚,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种家属哀思,我们见得多了。头七哭断肠,三七减一半,过了七七,该干嘛干嘛。人嘛,总要往前看。这小子,”他指了指张琦,“就是看不开。要我说,知道老婆为你哭了,也算值了,该安心排队去了。”
日游神瞥了夜游神一眼,没说话,但手中骨珠又转了一圈。
张琦却因夜游神的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种奇异的活力,身上的黑气也慢慢弥散开来,虽然还在呜咽,但那绝望的躁动平息了不少。
只听他在那反复喃喃:“她在哭……她在为我哭……她没不管我……她只是太伤心了,忘了烧纸……对,一定是太伤心了……”
他似乎抓住了一根虚幻的稻草,拼命用它来修补自己濒临崩溃的世界观。
苏晚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夜游神的描述……虽然合理,但总觉得过于“标准”,像套用了某个模板。苏晚看向老太太,结果日游神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既然游神老爷看到了,那我……那我能不能托个梦?或者,带句话?”张琦又燃起新的希望,眼巴巴地看着两位游神,最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满是哀求。
日游神开口,声音干涩:“托梦需判官司批准,且消耗亡魂自身魂力,非特殊情况不予办理。带话更是严禁,阴阳有序,不可直接通联,此乃铁律。”
她顿了顿,看着张琦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道,“不过,你既已知妻子哀思,便应放下牵挂,静心等待。执着于此,于你无益,更可能干扰阳间亲人心绪,反添业障。”
又是业障。苏晚听到这个词,想起孟婆对孟婆汤效力的解释。
“可我……”张琦还想说什么,突然他愣在了原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张琦魂体深处,那刚刚因夜游神话语而略微平息的怨气黑雾,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暴烈!黑雾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喷发的原油,瞬间将他整个魂体吞没!
“嗬……嗬……”黑雾中传出他痛苦的、非人的喘息。
“不对!”日游神脸色一变,手中骨珠瞬间绷直,发出低沉的嗡鸣。
夜游神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紫袍无风自动:“这怨气……怎么突然反噬得这么厉害?”
苏晚愣住了,她似乎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远处传来,注入到了张琦的身上,她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那好像是忘川河东的方向。
但危机在眼前已容不得苏晚再去感应,眼看张琦身上的怨念越来越强,手中锁链滑出,时刻准备出手。她看到黑雾之中,张琦那双眼睛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血红,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暗红,死死地、越过她和两位游神,盯向远处的酆都城。
“谎言……都是……谎言……”黑雾里,他的声音变得重叠、扭曲,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其他怨魂的哀嚎,“我‘看到’了……我‘听见’了……为什么……骗我……”
“他感知到了什么?”苏晚疾声问。
日游神猛地转头,看向夜游神,目光锐利如刀:“老夜!你刚才说的,是西山枫林小区几栋几单元?你看真切了?”
夜游神一愣,山羊胡子抖了抖:“就……就那个小区啊,夜里灯暗,我瞅着像,那女人是对着照片哭嘛……”
“像?”日游神的声音拔高了,“你根本没看清楚是不是?还是你又只顾着看别什么的风景,敷衍了事?!”
“我……我这不也是想安抚一下这小子……”夜游神有些心虚地辩解。
就在两位游神争执的刹那,那团包裹张琦的黑雾轰然炸开!
一个身影猛地冲出!
不再是那个颓废的程序员,而是青面獠牙,指甲暴涨如钩,周身怨气凝成实质铠甲,双眼暗红如凝固血块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