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匣子落地。咕噜咕噜……从中滚出一排荧光耀耀、通体浑圆的东西。
一、二、三、四……
雪千寻在想自己怎么死。
五——六——七!
怎么?竟是足足的七颗夜明珠!
——锦、瑟!!
雪千寻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家伙,做件好事也那么让人火冒三丈!
“哈,一定有人在心里骂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慵懒的、挑衅的,不是锦瑟是谁?
雪千寻亲自开门,先用眼神杀了锦瑟一百刀,口里笑道:“你养的好狐狸,把我的藏宝之地曝露无疑,我不骂你骂谁呢?”
何其殊以扇击掌,朗声大笑:“本王如今可算明白了,春江院里最小气的不是锦瑟,而是雪千寻。小白眼儿狼,你当本王真想要你那点家当不成?”锦瑟在场,他再不提交换信物和迎娶王妃之事,拿起折扇在雪千寻头顶轻轻敲了敲,洒然离去。
锦瑟抱着小雪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只差没有就地打滚。
小白眼狼……雪千寻望着锦瑟咬牙切齿。可是,从今以后,她更加脱不去这个绰号了。
锦瑟见雪千寻目光之中有杀气,一甩袖子:“时候不早,我也走啦!”抬脚便撤。
“且慢。”雪千寻一把拖住她的斗篷,给她生生拽了回来。锦瑟倒跌在雪千寻怀里,闪着无辜的眼睛望她,亮晶晶的,又是可恨又是好看。雪千寻道:“我有事问你。”
“唔,”锦瑟犹如恍然大悟,笑得山花烂漫,“你想问我红颜永驻的秘诀?——告诉你也无妨!首先,要时时保持微笑,切不要像你现在这么狰狞。要笑眯眯的哟……”锦瑟伸出两根手指,帮雪千寻的嘴角微笑,无奈信口开河到一半,却被雪千寻截了流,冰冰的手指封住了她温暖的嘴唇。
“我要问的是:你的《恶作剧神功》修到第几重了?”
“这回可好了,”锦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长舒一口气,神色正经:“某某某终于洗清了谋杀庄王的嫌疑,我的春江院也算保全了。”抬眼看雪千寻,慷慨地一笑:“不必客气,在下举手之劳而已。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便把那三颗珠子还给我罢,毕竟是我捡到的。”一边说着,又开始眨那双无辜的眼睛。
雪千寻不服:“谁要谢你了?不用你,我也能自己解围。”
“你怎么解?何其殊今日专为那七颗珠子而来,难不成你还说,一时眼花,给当作汤圆吃掉了?”
“我就说,那三颗珠子被人窃了。他不信,尽管搜,最后若是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话……”雪千寻嘴角噙着坏笑。
“哈,”锦瑟嗤之以鼻,“千寻最会吓唬人了!我知道的,你才不会害我。”
两人正说着,外面隐隐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雪千寻并未留意,锦瑟却是神色一凛,目光如电般落在窗纱上,果然发现半个指甲大小的破洞,她急忙挣开雪千寻的手,身形闪至门前。
门开,一股冷风灌入。外面鹅羽纷纷,半个人影也无。地上落了一层松软的新雪,倒有一串梅花似的痕迹,像是猫足印。
雪千寻追上来,嗔道:“这笔帐,你休想赖掉!”
锦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低地:“别闹,有人。”说着伸手一指窗纱上的小洞,“我进来时还没有呢。”
雪千寻相信锦瑟的判断,屏息噤声,只是默默顾虑:希望那人不是庄王派来的。正想着,耳边传来零零落落的铃声,接着听见锦瑟轻轻唤了声:“小雪。”
正在出神的雪千寻下意识地答应,锦瑟笑着点她的鼻子:“没叫你。”雪千寻回过神,只见那只淘气的小银狐忽然变得冷峻起来,一声不响,猛然腾空飞起,湛蓝的眸子在雪千寻面前划过一道荧光,令她不禁后退两步,锦瑟抬臂,适时地扶住她。
小银狐跃出门外,只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宛如一道白烟,直上房檐,紧跟着,房顶上传来惊恐的嚎叫,嚎叫之中还带着哭腔:“老子不就是抠个窗纱么?才刚抠开,什么都没瞧见!”
锦瑟眉梢一扬:“捉到猎物了。去瞧瞧。”屋外严寒,她随手将一顶暖帽扣在雪千寻头上,牵她步出室外。
雪千寻抬头,只见房顶上一个身穿花花绿绿大锦袍的年轻男子,一边嚎,一边跳舞似的跟小银狐过招。银狐小雪今天厉害大了,跟谁都能打上好几回合。
雪千寻问:“小雪没事吧?”
锦瑟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银狐,过了片刻,忽然啐道:“混账,这家伙找死。”说完,足尖一点,纵身掠上屋顶。
雪千寻悲悯地望着花袍男子,喃喃:“锦瑟……骂人了。”
锦瑟骂人意味着事情很严重。一愣神的功夫,只听噗通一声响,花袍男子四脚八叉砸在地上,吭也没吭一声。与此同时,锦瑟抱着小银狐,轻飘飘落下来。
雪千寻道:“你还是那么不懂得手下留情啊。”
锦瑟笑靥如花:“他想杀我的小雪,岂能让他好过?”说着,用脚尖点了点他脑袋,见他毫无反应,略有诧色:“死了?”
“你爷爷我,当然还活着!”忽然一声虎吼,地上的花袍男子一跃而起,几乎看不清他如何翻身,人已然直挺挺站在锦瑟面前,指着她鼻子道:“老子皮实着!”最后一个字刚吐到一半,忽然看清了锦瑟的脸,那是一张芳华无双的容颜,映着银光素雪,妖娆夺目。
“姑、姑、姑娘……”男子忽然紧张起来,“敢、敢、敢问您如何称呼?芳龄几何?可曾许人?在下西部人氏,初来帝都,姓唐名非,虚度二十,十三出道,十五成名,单枪匹马,独步天下,笑傲江湖,人赠绰号三……”
锦瑟早携了雪千寻的手,转身走开,叹息:“多可惜的年轻人,随便一个跟斗就给摔糊涂了。”
雪千寻见他跳脱轻浮,不像是庄王派来的,放下心来,与锦瑟笑谈:“拜你所赐,那种跟斗岂止把人摔糊涂,通常都会摔到粉身碎骨吧?”
唐非被锦瑟无视,十分懊恼,立刻提高嗓音道:“老子便是天下第一的杀手——三、刀!看,老子的宝刀——‘月如钩’!”
雪千寻一怔。
锦瑟回头,饶有兴致:“三刀?”
“对!”唐非斩钉截铁,只是见了锦瑟的面孔,语气便不那么强硬了,温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就是神秘莫测的杀手三刀。啊,当然咯,这是机密。若不是你长得好看,我才不会告诉你呐!”
“三刀已经死了。”雪千寻道,“江湖上都在传。你到底是谁?”她转过身,目光不禁被唐非刚刚亮出的刀吸引了。的确像‘月如钩’,和三刀所拿的兵器一样。
唐非这才注意到雪千寻,只见她一袭深色斗篷,身形只比锦瑟略矮半分,亭亭袅娜,也颇为修长。风帽遮到她眉眼,只露下半张脸,粉雕玉琢般的清透之中,尚余几分稚气。
“你为什么冒充三刀?”雪千寻见他愣着不说话,昂头问道,颇不耐烦。
风帽后移,露出了整张明丽的脸庞。唐非本已有些呆了,这时却忽然惊醒。只因这张脸孔虽是姣美动人——尤其那双眉眼堪称绝色,但不知为什么,她望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凶又压迫,震得唐非不由后退一步,哆哆嗦嗦:“我才没冒充!不信?我还有猫为证。你们该知,动物有灵,是认主的!”说完,向四下连串地呼唤:“唐小玄!唐小玄!你快出来唐小玄!”
半晌,东南角的假山后终于探出一只黑猫,老大不情愿地踱到唐非身边。
锦瑟谑笑:“你是三刀?携猫夜闯映雪阁,莫不是接了什么委托,来杀人的?”
唐非被锦瑟与雪千寻盯得发毛,一张脸火红火红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敢不敢,给多少钱,我也不杀你们。”
“那你鬼鬼祟祟做什么?”雪千寻耐心有限。
“我、我……这是秘密,你长得再好看我也不能告诉你!”唐非抓耳挠腮,忽然顿足大叫:“唐非!你太也没出息!”话音未落,人已如烟花一般直飞上天。
他速度极快,锦瑟根本来不及捉他。雪千寻当机立断,一个箭步朝那黑猫扑去。可怜黑猫突然被捉,炸成一团黑球,惨烈嘶鸣。雪千寻以为自己伤了这无辜动物,急忙松手。那黑猫如离弦之箭逃之夭夭。
锦瑟早笑弯了腰:“好一个小狼崽子偷擒唐小玄,可惜心软,撒手便没。”
雪千寻送锦瑟一个白眼:“这花花绿绿的,分明是个假三刀,却拿着和‘月如钩’极其相似的兵器,带着同一只黑猫。他与三刀必有紧密关联,不能放他跑了!”
锦瑟敛了笑容,正色思忖:“这个唐非,的确不像是庄王的人。或许是那三刀的兄弟朋友。他不认识三刀的雇主,但黑猫认得此地,将他引来。你反应机敏,捉那黑猫十分英明。”
雪千寻痛心疾首:“可惜我捉它不住。”
锦瑟却好整以暇地赏玩雪千寻的失利,津津有味。